\"我的个乖乖！\"周解放眼珠子都瞪圆了。

一网拉上岸，鱼在草甸子上蹦跶，银鳞在晨光里闪成一片，晃得人眼花。

赵德柱抹了把脸上的水，指着网里的鱼：\"别傻看着啊，都给我往筐里捡！\"

一群人这才如梦方醒，呼啦啦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捡鱼。那鱼滑不留手，抓了这条，跑了那条，引得一阵阵惊呼和笑闹。

这边拉了几网，大家也逐渐熟练起来，那边下鱼笼的人也回来了，所有的人就分成了几波，在不同的河道拉网，一网一网往岸上甩。

一网，两网，三网。

鱼堆越堆越高。带来的箩筐装满了。到后来，岸上的草甸子上，白花花一片，全是鱼。

李月娥一向是最稳当的那个。往日里，别管是卸车还是盖房，她都绷着，把姑娘们管得服服帖帖。可这会儿，她蹲在鱼堆边上，看着那满地乱蹦的鱼，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连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半截：\"这么多……这河里的鱼，咋恁多啊！\"

她伸手抄起一条大狗鱼，那鱼足有小臂长，在她手里拼命地甩尾巴，甩了她一脸水珠子。她也不躲，抹了把脸，笑的一口银牙都露出来。

一上午，鱼捡了好几筐。日头爬到头顶，把河滩晒得暖烘烘的，连河面上那层薄冰碴子都化了，亮晶晶地往下游淌。

王有财直起腰，拿手背抹了把汗，扫了眼满地的鱼，又抬头瞅了瞅日头：\"到饭点了。今儿个咱不回场院，就地开伙烤鱼！\"

\"烤鱼！\"周解放头一个蹦起来，\"俺可早就馋这一口了！\"

众人哄地笑了。

赵德柱把手一挥：\"那就烤。都动起来，拾柴的拾柴，剖鱼的剖鱼。\"

一群人呼啦啦散开，各干各的。

陈小山和周解放去林子边拾柴，专挑干透了的柳枝、枯蒿子，抱回来堆了一小堆。牛满仓和李铁柱两个壮汉，把鱼往河滩边上搬，一筐一筐地倒。姑娘们从河里舀了水，把鱼一条条涮洗干净，王秀兰十个指头冻得通红，还乐呵呵地直搓。刘桂英蹲在旁边，把洗好的鱼码得整整齐齐，一条挨着一条，跟摆盘似的。

火生起来了。干柴\"噼啪\"响，火苗子蹿得老高，烤得人脸上热乎乎的。

鱼串在柳条上，架在火边烤。赵德柱蹲在火堆旁，把几条大鲫鱼翻来翻去，烤得鱼皮\"滋滋\"冒油，香味顺着河风飘出去老远。

\"撒盐。\"王有财递过来个纸包。

赵德柱捏了撮盐，匀匀地洒在鱼身上。盐粒落在焦黄的鱼皮上，\"滋啦\"一声，香得人直咽唾沫。

不多时，头一拨鱼烤得了。王有财一声\"开吃\"，众人一拥而上。

牛满仓抓起条大狗鱼，烫得直甩手，还舍不得撒开，呼哧呼哧吹着气就往嘴里送。周解放抢了条鲫鱼，吃得满嘴流汁，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喊：\"香！真他娘的香！\"李铁柱闷头啃，三口下去，一条鱼就剩个刺架。陈小山被鱼刺卡了一下，伸着脖子干瞪眼，满河滩都是笑。

这其乐融融的劲儿，赵德柱看着，心里头也舒坦。这二十号人，总算有了点过日子的热乎气。

可吃着吃着，他渐渐觉出点不对味来。

干活的时候，男男女女混在一处，搬鱼的搬鱼，洗鱼的洗鱼，有说有笑，看不出啥。可一到坐下来吃这顿饭，那条看不见的线就出来了。

男人们蹲在火堆这一侧，牛满仓、周解放、李铁柱、陈小山，一溜蹲开，呼噜呼噜吃得热火朝天。女人们挪到火堆那一侧，王秀兰、刘桂英，还有几个姑娘，围着李月娥，坐得整整齐齐，说话都压着嗓子。

两拨人中间，空着一块地方，谁也没往那儿坐，像隔了条楚河汉界，并且两方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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