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柜子、桌子,也一件件立了起来。虽说样式粗笨,可结实,门一开一合,\"吱呀\"一声,透着一股子木头原本的味道。
大厨房的灶台归王有财。
他是厨子,灶就是他的命根子,别人盘的灶,他用着不顺手。
\"灶这东西,讲究一个'聚火'。\"王有财蹲在食堂里,一边和泥一边跟李铁蛋念叨,\"灶膛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大了,火散,一锅菜炒半天;小了,火憋着,锅底糊了,菜还没熟。\"
他拿手在灶膛里比划:\"火苗子得往锅底拢。你瞅这膛,得是个半圆,锅坐上去,正好兜住火。烟囱要高、要直,抽力才足。抽力不足,火起不来,还倒烟,炒着炒着,满屋子烟,能把人呛死。\"
李铁蛋蹲在旁边,听得认真,手里帮着递泥递砖,时不时\"嗯\"一声。
又忙活了四五天,炕盘好了,家具打齐了,灶也烧旺了。
新食堂里,长条桌一溜排开,长条凳摆得整整齐齐;宿舍里,大通铺平展展的,炕面泛着光;灶房里,新灶的火,烧得正旺。
东极,算是彻底变了样。
就在彻底完工的这天下午,西边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地走来一个人。
那人背个大包袱,手里还拎着个网兜,网兜里塞着各式各样的纸包,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包着什么。
他越走越近,越走越慢,到最后,干脆站在了场院外头的土路上,不动了。
陈小山回来了。
这川渝小兵,离家最远,回一趟四川,光是路上就磨去了小半个月,在家又贪着多待了些日子,前前后后,走了快一个月。
他站在那儿,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眼前这东极,他认不出来了。
几间新盖的土坯房,一溜排开,有坐在食堂门口长条凳上唠嗑的。不时有人拿着碗筷进出,像是刚散了饭。
陈小山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路,又转回来看前面的房子,嘴里喃喃道:\"啷个回事……我这是走错地方了嗦?\"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坡上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没错,就是那棵树。再一看,树底下蹲着个黑脸大汉,正呼噜呼噜地扒饭。
\"这……这是东极?\"
牛满仓眼尖,头一个瞧见了他,把碗一放,\"噌\"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就喊:
\"陈小山!你个龟儿子,还晓得回来!\"
这一嗓子,满场院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陈小山站在人群外头,看着乌泱泱朝他涌过来的一堆生面孔,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仓哥,这……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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