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砂锅是拿来做今晚的第二道菜——龙骨熬粥。
早已经淘洗干净的小米下了进去,砂锅盖严,用最温和的炭火慢慢煨着。王有财说,这叫“功夫饭”,急不得。要煮到米粒开花,骨肉酥烂,喝的就是那口糜劲儿和骨髓里透出来的那股子醇厚的滋味。
捯饬好砂锅,王有财才开始贴饼子:“铁蛋!把火捅到最旺!让剩下的汤滚起来!”
李铁蛋立刻添柴,火苗“呼”地一下蹿高。
王有财深吸一口气,来到火势正旺的大锅前。锅里只有乳白的骨头汤正在沸腾,他洗干净手,从揉好的大面团上揪下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在手心里快速团成椭圆或扁圆的饼子,然后,看准锅沿内侧、滚烫汤面之上约莫两指高的位置,“啪!”一声响亮,稳稳地将一个饼子贴在了滚烫的锅壁上!
“滋啦……”一阵水汽蒸腾,饼子底部瞬间被滚烫的铁锅烙上了一层浅黄。
王有财来了北大荒多久,差不多也就贴了多久的饼子,这一套流程已经是烂熟于心,手下不停,啪啪啪……一个个浅黄色的饼子,沿着大铁锅的内壁,贴了满满一圈,像给沸腾的汤锅戴上了一顶滑稽又诱人的“玉米面包围帽”。饼子底部紧贴热锅,被煎烙;上半部分则笼罩在滚汤蒸腾的浓郁水汽里,被熏蒸。外焦里嫩、肉香与粮食香混合,妙不可。
贴完饼子,王有财立刻盖上锅盖,将灶膛里的明火撤出一些,留下红彤彤的炭火持续供热。“行了,焖它两炷香!谁也别开盖!”他松了口气似的解下围裙擦汗。
歇了一阵,掐了一锅烟,王有财又重新系上围裙,忙活起来最后一道菜。
一个稍小的灶眼上,另起了口稍小的锅。
王有财把那些洗得干干净净、颜色粉嫩的鸡心鸡肝、兔心兔肝,连同切成花刀的鸡胗、切成小段的兔肠子一股脑拿来,先焯了一遍水去腥,然后捞出,再把锅里的水倒掉,下了薄薄一层荤油。油在锅底化开,一股特有的油脂香气“滋啦”一下就冒了出来,钻得人鼻子发痒。
“铁蛋,看好了,俺们山东炒菜,讲究一个猛火快炒。”王有财抄起一把干红辣椒段,野山椒段,捏碎扔进油锅,又拍了两瓣蒜扔进去,“爆炒不讲究太多调料,就靠这一把辣,几瓣蒜,还有那股子锅气!”
辣椒和蒜在热油里噼啪作响,瞬间爆出焦香。
王有财毫不迟疑,将那一盆杂碎哗啦倒进去,用锅铲猛力翻炒!“哗——!”一声,热油与生鲜内脏碰撞,激发出浓烈的气味。
厨房里的人都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这“爆炒杂碎”是个火候菜,全凭手脚快,心要定。王有财手腕发力,铲子翻飞,让每块杂碎都在滚烫的锅壁上迅速受热变色。眼瞅着肝片边缘卷曲,心块收紧,肠段打卷,他先淋了些北大仓去腥,翻炒了几下,又立刻沿着锅边淋了小半勺从大灶上舀来的、滚烫的肉骨头汤——“刺啦”一声爆响,热气蒸腾!这既能让杂碎受热均匀,瞬间催熟内部,又不至于一下子冲淡了锅底的焦香。
紧接着,他加上粗盐香料粉,最后再撒上一大把切得细细的野葱绿段,快速翻炒两下,出锅!
一大盆热气腾腾、油光红亮、香气霸道的爆炒杂碎出锅了!
鸡胗脆韧,心肝嫩滑,肠段弹牙,裹着红油和葱蒜末,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这道菜是……”打下手刘桂英看得入神,忍不住问。
“这啊,”王有财抹了把汗,脸上带着点得意,“算是‘辣炒鸭四宝’的变通!咱没鸭货,可这野鸡野兔的零碎,应该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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