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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灶台上的文章

灶火映得王有财那张长脸忽明忽暗,额上一层细汗。

他围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一双手此刻就是这东极几十号人今夜口腹指望的总管。

大铁锅里倒了小半锅水,王有财亲自把那堆洗得雪白的野鸡野兔骨头架子,哗啦一声推下锅,灶膛里塞上硬柴,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就“咕嘟嘟”滚开了,骨茬在热水里翻滚,一缕深色的血沫子迅速浮了上来。

“拿笊篱!快快快!”王有财喊道。

李铁蛋眼疾手快,用大笊篱贴着水面,几下就把那些褐色的浮沫撇得干干净净。等到水面重新清澈,只剩骨头在汤底沉浮,王有财才往里扔了几大片老姜和几截野葱白。“行了,盖子盖上,火压小一半,让它慢慢熬着,没一个时辰,味儿出不来。”

这叫“龙骨吊汤”,老王那本油渍麻花的旧书里,有个说法叫“无骨不成汤,无汤难下饭”。

汤先炖上,老王开始安排今晚的主食大戏,肉糜苞米贴饼子。

听到老王报菜名,厨房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好些人心里都犯嘀咕,贴饼子大家伙常吃,可这肉糜苞米贴饼子却是头一次听说,玉米面粗,野味肉瘦,这俩凑一块,能好吃吗?

不会又干又腥,贴在锅上还容易半生不熟吧?

王有财不慌不忙。他让杨巧云把碾得细细的玉米面倒进一个大瓦盆里,另一边,李铁蛋按他的吩咐,将一部分切好的、偏瘦的兔肉块和几块去了皮的鸡胸肉,放在一块厚实的榆木砧板上,抡起两把菜刀,“咚咚咚咚”地用力剁了起来,刀起刀落,敲击的声音竟然如同马蹄哒哒响一般,肉块很快变成了肉茸。

几个姑娘看的直夸,看来跟着老王,铁蛋也是学到了真东西。

看到差不多了,王有财让李铁蛋停手,自己接过剁好的肉茸,放入另一个搪瓷盆里。他拿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他用野花椒、干山椒和盐粒自己磨的、带着颗粒感的粗盐香料粉。他撒了小半勺进去,又加了一点锅里正在熬的骨头汤,这骨头汤也有说法,王有财是特意撇去了上面的些许浮油,只取肉汤,然后王有财用手指顺着一个方向,慢慢地、用力地搅打起来盆里的肉糜,还在一边跟李铁蛋解释。

“这手法,书里叫上劲,咱土话就是把肉里的黏劲儿打出来。”他一边搅一边解释,“野味肉紧,剁碎了也容易散。这么顺着一头搅,再兑点汤水,肉茸自己就会抱团,黏性就起来了,这样和到玉米面里,才贴得住锅,熟了也不散架,口感还润。”

果然,没搅多久,那团原本有些干散的肉茸,就变得黏糊糊、亮晶晶的,看起来十分听话。这时,王有财才将肉茸倒进玉米面盆里,又加入切得碎碎的野葱绿和一点点盐,再淋入适量温水。

他不让李铁蛋上手,自己亲自揉。粗粝的玉米面和黏滑的肉茸在他有力的大手下,渐渐融合,成为一个浅黄色夹着点点碧绿和肉末、质地均匀的面团。不干不稀,软硬适中。

那边炖着“龙骨汤”的大锅,蒸汽已经顶得锅盖噗噗作响,汤色开始泛出淡淡的乳白色。

王有财走到锅边,掀开沉重的木锅盖,一股浓郁醇厚的骨肉香气混合着姜葱的辛香,轰然扑面,热腾腾的白雾弥漫了小半个灶房,外面探头探脑的人立刻嗅到了,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只见大锅里,乳白色的汤汁正在剧烈翻滚,里面大块的骨肉随着波浪载沉载浮,已经炖了不少时间,骨头的鲜味完全释放到了汤里。

“铁蛋,把那口大砂锅拿来。”王有财吩咐道。

李铁蛋赶紧把早就刷洗干净、肚大能容的粗陶砂锅端到旁边的案板上。王有财拿起一把厚实的长柄大漏勺,开始小心地从沸腾的汤锅里往外捞东西。

他先捞那些已经完全炖透、轻轻一碰肉就往下掉的脊椎骨、肋骨,然后是连着不少贴骨肉的关节骨,最后连那些鸡头、兔头、爪子也全捞出来。这些东西在漏勺里颤巍巍的,滴滴答答地淌着浓白的汤汁。他把这些捞出来的骨、肉、头爪,一股脑儿全倒进了旁边准备好的大砂锅里。这砂锅立刻被填了个半满。

接着,他拿起大马勺,从滚沸的大锅汤里,哗哗地舀起浓白滚烫的汤,一勺接一勺地浇在砂锅里的骨肉上,直到汤汁将砂锅里的骨肉完全淹没,还略高出一点。

倒完料之后,王有财和李铁蛋合力把大砂锅坐到旁边的小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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