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的亮色还没从西边褪干净,东极的场院已经被暮色涂上了一层暗蓝。
出去烧荒的几十号人稀稀拉拉踏着这暮色回来了,队形早散了,三五一伙,扛锹的,抬筐的,说说笑笑,浑身透着一股子干完大事又小有斩获的松快劲儿。
最打眼的是队伍里的人手里提着的、肩头搭着的、筐里装着的猎物。肥硕的灰兔子,腿脚捆得结实实实,有的还在扑腾;色彩鲜亮的野鸡,被草绳绑着翅膀和爪子,咯咯声此起彼伏,收获堆在场院的空地上,像座还在微微蠕动的小山,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烟火、泥土和野物腺体气息的味道,瞬间浓郁起来。
“好家伙!这趟可没白跑!”老杨正蹲在砖垛边抽烟歇气,啧啧称奇。他带来那帮汉子们也都围了过来,伸着脖子看热闹,脸上带着羡慕和好奇。
“可不是!”周解放正好路过,听见老杨的感慨,把手里拎着两只兔子往地上一撂,抹了把额头的汗,咧着嘴笑道,“杨师傅,你们这来得也是时候,晚上给你们亮亮咱东极的伙食,保管比你们四分场的大锅菜有滋味!”
老杨嘿嘿一笑,也不客气:“那我们可就等着开眼了!”
炊事班那边,王有财早就在灶房门口张望了。
见队伍回来,又看到地上那堆猎物,老王的眼角皱纹都笑得堆了起来。
但紧接着,他看到老杨那帮外人也在场,心里那股子属于老厨子的好胜心就悄悄冒了头。东极现在人强马壮,日子红火,这做饭的手艺,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跌了份儿!
李铁蛋作为王有财现在的关门弟子,得力助手,颠颠地跑过来,看着地上那堆东西,问:“王叔,今晚……咱还是老规矩,一锅炖了?”
他脑子里,眼前的这堆东西已经是热腾腾一大锅炖肉了。
王有财没有立即回答,背着手,绕着那堆猎物慢慢踱了两步,目光从肥兔子扫到野鸡,然后才开了口。
“今天不炖,铁蛋你瞧,”王有财伸手指点着,“这荒地里的打的东西,野兔,野鸡,其实都是活肉,身上没多少懒油,更不消说这沙半鸡和鹌鹑了,光靠它自己那点油水,再使劲炖,也就是个水煮的味儿,香不到哪儿去,还容易柴。”
“咱们东极,如今可不比从前了。打回来这么好的东西,哪能还跟对付野猪肉似的,就知道一锅烩?那不是糟践东西嘛!”
“那……王叔,不炖,咋弄?”李铁蛋挠着头,憨憨地问。
王有财手指搓了搓下巴,很快就有了注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信和神秘的微笑,拍了拍李铁蛋圆圆的脑袋:“今晚看你王叔给你露一手!”
说完,他也不再多解释,冲周围人群一招手:“别愣着了!来几个人帮忙把这些东西搬到咱们灶房,先把这些东西拾掇出来!”
“哎!”李铁蛋精神一振,首先响亮地应了一声。
很快,王有财,李铁蛋,加上几个懂厨艺的后生姑娘就在灶房门口的空地上摆开了阵势。两张破旧但擦得干净的长条桌案拼在一起,几个大木盆一字排开,烧好的热水在锅里咕嘟着,磨得锋利的菜刀、剔骨尖刀、剪刀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处理这些猎物是个细活,烧焦的皮毛、熏黑的地方,得用快刀利索地削掉,绝不留一点糊味。然后就是褪毛、剥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