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局长,有什么事?\"
\"陪我走走。\"秦济川背着手,朝坝东头,慢慢走去。
两人并排,沿着坝顶,往东走。脚下是刚夯实的土面,踩上去稳稳的。
走了好一段,秦济川都没开口。
赵德柱也不催,就跟着走。
心里纳罕着这大忙人为什么找上自已。
到底,是秦济川先开了腔。
他语气还是那样,平平和和,却透着一股子亲近:\"东极那二十来号人,再加上后面加入的,又是上工,又是冬捕,这一冬,你带得不赖。\"
赵德柱笑笑:\"都是下面弟兄们肯干。\"
秦济川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
\"你老赵确实是个能人。\"
赵德柱憨笑,没接话。
秦济川把目光收回去,望着坝前那片渐渐漫上来的水,忽然话锋一转,正题,就这么来了:
\"老孙、老韩把你的事,都跟我念叨了。\"他顿了顿,\"说你想留在东极,不想动。是不是?\"
赵德柱心里早有数,这事,躲不过去。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老老实实回了一个字:
\"是。\"
\"为什么?\"秦济川也停下,转过身,正对着他,\"你这个年纪,正是往上走的时候。东极再好,也就是个分场。你留在这儿,到底是委屈了。\"
赵德柱没急着答。
他望着坝下那片黑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句是一句:
\"秦局长,我说实话之前过日子,一天是一天,直是到了东极,跟着这几个人,一锹一镐地开荒、下套子、打鱼,我才觉着,自个儿又活过来了。\"
\"东极那片地,那几间地窨子,那几垧黑土,还有牛满仓、陈小山、王有财、李明远、吉若,何东——还有后来来的……\"他一口气数下来,一个没落,\"都长在我心里了。我舍不得。\"
\"我不是舍不得其他的。\"赵德柱抬起手,朝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土地一指,\"我是舍不得这片地和人。\"
他放下手,语气定定地:
\"我不求别的。就想守着东极,把地种好,把粮食打出来,好好发展……\"
秦济川听着,半天没语。
风从坝上过,把他的话,吹得又轻又远。
末了,秦济川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的心思,我懂。老孙、老韩把你的想法,也原原本本跟我汇报了。说实话——\"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赵德柱:
\"我是支持的。\"
赵德柱心里,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只是可惜。\"秦济川话锋一转,那语气,忽然就沉了下去,透着一丝连他自已都没完全压住的疲惫,\"我们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赵德柱愣住了:“局里现在缺干部?”
秦济川没有回答,摆了摆手,像是忽然觉着,这话,说得多了。
他把手一挥,又把话头,整个收了回去:
\"算了。这个,不提了。\"
说完,他转过身,望向坝前。
赵德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青石河的水,已经被那大坝,拦腰截住了。水,正一寸一寸地往上涨。涨得不快,却实实在在,把坝前那一片洼地,慢慢地,漫成了一汪清亮亮的水面。那水,映着天,映着云,也映着两个并排站着的人影,波光粼粼的,朝着东极那一头,一点一点,铺展开去。
风从坝上过,带着股子湿润的水气,凉丝丝的。
秦济川望着那汪水,忽然轻声念道:“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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