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负责这段的屯子里面的村民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有个年轻的后生,往后缩了缩。
\"我再说一遍。\"赵德柱直起腰,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冻块子,一块都不许上坝。埋进去,开春就是空腔。今儿埋进去的是土,等化了,漏的就是水、是命。返工,挑干净。\"
几个后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招呼人,把埋进去的土一锹一锹翻出来,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抠冻块。
抠到后头,手指头冻得通红,也不敢吭一声。
赵德柱一直站在旁边盯着他们干完,才冷冷撂下一句话:\"抠干净了,再填。这活,偷不得懒,再让我发现,你们且试着。\"
转身走了。
有了这一遭,再没人敢图快埋冻块。挑冻块、晾土、薄层填、勤着夯,一样样都照着来。
天暖了,人也不那么遭罪了。
棉袄先是敞了怀,后来有人干脆脱了,穿着单衣抡锹,抡得浑身冒热气。李月娥带着姑娘们,天天烧了热水挑到坝上,谁渴了,就着搪瓷缸子灌两口。有那嘴甜的,接过来先不喝,冲着姑娘们喊:\"这水,比加了糖还甜嘞!\"惹得姑娘们笑骂一片。
土方,一天天见涨。
坝体一层一层往上码。
先是从坝底看,那土坝还只是黑乎乎的一线;再后来,越长越高,越长越厚,远远看去,黑压压地卧在青石河出山口,像条半睡半醒的黑龙。
赵德柱有天收了工,站在坝头,往下看。土坝已经顶到了半腰往上,横跨在河上,把那条白蒙蒙的河拦腰截住,照这个进度,开春前,主体能拿下来。
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嘎——嘎——\"的叫声。
赵德柱抬头,看见一行大雁,排着人字,从南边斜斜地飞过来,飞得不高,翅膀一下一下地扇,正朝着东北边去了。
东北边二十里,那是雁窝岛的方向。
第一批贪恋着那片水土的大雁,已经归来了。
土坝拦住了青石河,将来的燕窝岛又会怎么样呢?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卷的烟气散在风里,和着远处坝上还没散尽的号子声。
天边,晚霞烧得通红。开春的北大荒,到底是要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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