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暖了,雪也就一天比一天薄,阳坡上先露出了黑土皮,湿漉漉的,冒着点热气。冰酥了之后,又过了些天,河边的冰开始从沿上化,沿流水一天比一天宽,黑乎乎的,把雪冲出一道道沟。
工地上的节奏,跟着天,一天一个样。
头一样变的,是挖土的方式。
前些日子,取土场上还铺着一溜溜苞米瓤子,青烟贴着地皮爬,硬把冻土焐化一层、抢一层。可这天一暖,冻土自个儿就酥了,阳坡上的土,锹下去\"噗\"地就翻了,再不用拿火去焐。
牛满仓最开始还挺开心,把镐头往地上一杵,搓着裂了口子的手,笑出一口白牙:\"额说,可算不用守着那火焐土咧!比冬天省老鼻子劲了。\"
田得水却不这么想。他蹲在路边,拿烟袋锅子戳了戳那翻浆的地皮,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省劲?你俩光瞅见土好挖了,没瞅见这路。常走的路,翻浆翻得跟烂泥塘似的,一脚踩下去,拔出来得带半斤黏泥。车进不来,土拉不出去,比冬天还费劲。\"
他说得不假。那取土场到坝上的一截子路,化冻水往上返,路面鼓包的鼓包、下陷的下陷,踩上去\"咕叽咕叽\"响。大车轱辘一过,陷进去半尺,就连大牲口都直打滑。
正说着,那头就出了岔子。
一车土拉过来,刚拐过弯,车轱辘\"咕\"地一下陷进泥坑里,整个车歪向一边。拉车的老灰挣得直打响鼻,就是拽不出来。牛满仓、李铁柱几个壮劳力赶紧扑上去,肩膀顶住车帮,号子喊得震天响:
\"一、二——起!\"
车没起来。泥浆子却\"噗\"地溅了牛满仓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淌。牛满仓拿袖子一抹,露出半张花脸,惹得周围人哄笑。
\"笑啥笑!\"牛满仓梗着脖子,\"都快过来搭把手!\"
到底又快快上去几个人,连推带抬,才把那一车土从泥坑里抠出来。一车土,抖下去小半车,全糊在了泥里。
田得水看着,直叹气:\"你瞅,这哪是拉土,这是和稀泥。\"
赵德柱绕着那截翻浆路走了两圈,有些无奈道:
\"明儿起,路上垫秸秆,铺草。车先别往泥里走,土用挑子挑。薄层填,勤着夯。\"
他顿了顿,也不忘强调纪律:
\"都给我记死了。这土,现在看着软和好挖,可底下的冻块还没化透。谁要是图快,把冻块往坝里一埋,开春一化,那就是一个洞,到时候害的人可就多了!\"
这话,也是汤丰年年前千叮咛万嘱咐的。
可偏就有人不当回事。
第三天,赵德柱巡坝,走到东边那段,一眼就瞅出不对。那回填的土里,混着几块半冻不冻的硬疙瘩,被新土一盖,表面看不出来。赵德柱蹲下去,拿锹头一拨,挑出一块还带着冰碴的冻块,\"啪\"地往地上一摔:
\"谁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