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到底,他们四个谁也没正经养过鹿。
圈搭了个大概,到底合不合用,心里都没底。
周解放眼珠一转,把主意打到了何东身上。何东是汤丰年的徒弟,场里那一群鸡养的好的很,是东极这地方头一个懂牲口的人。
所以周解放就拽着何东来看。
何东在鹿圈外头,绕了两圈,又把圈门拉开关上试了试,想了想:\"这圈搭得牢,能挡风,就是门得再加道绳子,夜里风大,别给刮开了。\"
周解放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何东又看向圈里那三头蔫头耷脑的小鹿,咂了咂嘴:\"不过喂法,我是真拿不准。鹿是野物,跟猪鸡不是一回事。猪鸡你喂它,它抢着吃;鹿不行,到底草料掺啥、水给多少、备点啥药,我心里没谱。\"
周解放一听,急了:\"何东哥,你可得帮帮咱。这鹿要是养死了,排长非扒了咱四个的皮不可。\"
何东对这事也挺感兴趣,转头当天就去找他师傅汤丰年去了。忙活大半天才回来,怀里揣着几张纸,上头的字写得密密麻麻,是汤丰年理出来的一套流程。
何东一条一条念给他们听:
\"汤老师说,冬天草料缺,得掺着喂,干草为主,再配点豆饼、苞米面,隔两天给它们整点树枝子磨牙。水也要紧,槽里的水冻成冰,它们不好喝,得凿开,兑上温水——鹿这牲口精贵,水凉了它不喝,喝坏了闹肚子。\"
\"药呢,备两样就够。一样防拉稀的,一样治感冒的。这鹿刚抓来,受了惊,最容易闹这两样。\"
念完,何东又补了句:\"汤老师还说,头几天别急着让它吃,先哄着喝水。水喝顺了,肠胃缓过来,它自个儿就肯吃了。\"
四个人照这套流程,一件一件地干。
买草料,跑了一趟又一趟。
豆饼、苞米面,这两样老王就能整。
备药,卫生所里没有兽药,不过汤丰年对这也有预料,列出了集中人用的药,说是鹿也能用,可那个崔队长起先还不肯给,说人用的药还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给牲口?周解放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又是赔笑又是递烟,又搬出赵德柱的名头,才磨来那么几片。
那几天,四个人比在坝上抢土方还累。
白天盖圈、买料、跑药,晚上轮流守着鹿,谁也不敢合眼。陈小山记得有一回,他后半夜起来换李铁柱的班,看见那几头鹿都睡了,李铁柱蹲在圈里头,裹着那件破棉袄,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在硬撑着呢。
就这么忙活了好些天,鹿,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最先是肯喝水了。那头小公鹿头一个凑到槽边,试探着舔了舔温水,随即\"咕咚咕咚\"抿了几口。四个人蹲在圈外,大气都不敢出。牛满仓眼眶都红了,压着嗓子说:\"喝了喝了!额滴个天,可算喝了!\"
再后来,肯吃草了。陈小山放完草料,走远了,那三头鹿才肯凑过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
到昨天,三头鹿总算看着有了精神头,毛色都亮了些,见了人也不那么怕了。
——所以今儿个大年三十,别人放假、买东西、张罗年夜饭,他们四个,还是一大早就扎进了鹿圈。
\"行了。\"周解放把圈门最后一道绳子系牢,直起腰,\"草添了,水也兑上了,门也堵严实了。今晚上再起来添一回夜草,就齐活。\"
陈小山搓了搓冻麻的手,哈了口气,看着那三头挤在一处、慢悠悠嚼着草的小鹿,忽然咧嘴笑了:\"你们说,咱们这算不算……也有了个念想?\"
\"念想?\"李铁柱瓮声瓮气地接话,\"俺念想的,是今儿个晚上伙房那顿年夜饭,听说排长亲自出马,找一分场的马场长弄了点猪肉回来,晚上炖粉条子。\"
牛满仓一听,肚里咕噜响了一声,咽了口唾沫:\"额也惦记咧。这一冬净喝酸菜汤,肠子都刮空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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