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解放连滚带爬地跑回坡上，老远就压着嗓子喊：\"起来！都起来！场长来了！\"

坡上几个人还瘫在雪地里。

陈小山靠着一棵松树，正拿根树枝子一下一下戳脚下的雪；李铁柱抱着脑袋，蹲在那儿，跟个石墩子似的。

\"啥？\"

听到周解放的话，几个人\"腾\"地全站了起来，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陈小山头一个变了脸色，手里那根树枝子\"啪\"地断了：\"场长？他、他啷个……咋会寻到这来？\"

\"我哪知道！\"周解放跑得嗓子都劈了，抹了把汗，\"就在坡下头！还带着吉若跟万小满，牵了条狗，一人背一杆枪！\"

几个人面面相觑，腿肚子都软了半截。

周解放叹了口气：\"躲是躲不过去了，再磨蹭等下天都黑了，走吧，见见去。\"

五个人磨磨蹭蹭下了坡，离着赵德柱还有十来步，就都站住了，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赵德柱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他们。旁边那条灰黄色的半大猎犬，看见生人，喉咙里\"呜呜\"了两声，被吉若一把按住了脑袋。

赵德柱大步走过来，走到陈小山跟前，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陈小山屁股上。这一脚没留劲，陈小山\"哎哟\"一声，往前栽了两步，差点跪在雪地里，硬是咬着牙没敢吭声。

赵德柱反手又给了李铁柱一脚。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梗着脖子，愣是半步没退，末了还拿眼角偷偷瞄了赵德柱一眼，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牛满仓挨了第三脚，趔趄着退了一步，嘴里\"额\"了一声，缩着脖子，跟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黄牛似的。

周解放最机灵，早堆了一脸笑，赵德柱却也不吃这套，照他腿弯踹了一下，踹得他单膝一软，差点跪下去，脸上的笑还僵在嘴角没来得及收。

踹到马德胜跟前，赵德柱的脚抬起来，又放下了。

\"马德胜。\"赵德柱盯着他，\"你多大了？快三十的人了，也跟着这几个小崽子胡闹？\"

旁边的陈小山刚想说话。

马德胜挠了挠头，先开了口：“赵场长，是俺太冒失了。”

赵德柱哼了一声，没踹他，转过身去，对着那几个小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我寻思你们几个，顶多在林子边上耍耍，打俩兔子，耍够了就自已滚回去！没想到啊，胆子还挺肥，能钻到这么深的地方！\"

他越说火越大，声音一下拔高：\"说！这主意谁出的？枪谁偷的？\"

几个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周解放张了张嘴，舌头直打结：\"场、场长，俺们就是……就是寻思着，要过年了，想给大伙弄点肉……\"

\"弄点肉？\"赵德柱冷笑一声，\"肉呢？\"

这一问，几个人全哑了。

雪地里静得能听见风从树梢掠过去的\"呜呜\"声。

周解放捅了捅牛满仓。牛满仓这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身后那串冻得硬邦邦的野鸡野兔从包裹里取出来，颤巍巍地递到赵德柱跟前。

那串东西，统共不过三只野鸡、四只兔子，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冻得跟石头似的，在风里轻轻地晃，看着都可怜。

赵德柱接过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

\"就这些？\"他眼皮都没抬，\"加起来，有没有五斤肉？\"

几个小子把头低得更深了。

李铁柱那脖子，终于也梗不下去了。

万小满这时候凑了上来。她围着那串瘦鸡瘦兔转了一圈，嘴里\"啧啧\"连声，末了还拿指尖戳了戳其中一只冻得梆硬的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