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解放咕咚咽下一口口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声音……到底三个啥玩意？

老虎？不能吧。北大荒是有老虎，可那东西，多少年也碰不上一回。再说了，老虎叫，也不是这动静。

熊？

熊瞎子这季节早该蹲仓了，大冬天的，不该出来晃悠。

狼？

狼嚎他听过，\"嗷呜\"一嗓子，拉得又长又尖，跟这声儿，不挨着。

那还能是啥？

他越琢磨越没底。

这北大荒的老林子，方圆几百里不见人烟，多少年攒下来的传说，比那树还多。什么黄大仙、山魈、狍子精——周解放平日在工地上，听那些老把式、老猎户蹲墙根底下唠闲嗑，也听过几耳朵，只当是逗闷子。可这会儿，一个人杵在黑黢黢的林子里，那些个神神鬼鬼的话，全跟长了腿似的，往他脑子里钻。

这……不能是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他这么一想，腿更软了。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回，比头一回更近，更实，一声一声，似乎带着点回音效果，从嗓子眼直顶到他脑门。

紧接着，前方那片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个大家伙，在草棵子里拱着，正一步一步往这边来。那响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踩得积雪\"嘎吱嘎吱\"地响。

周解放再也撑不住了。

他提上裤子，掉头就跑。

可这两条腿，走了一天的路，现在又都的跟面条一样，愣是不听使唤。

他刚迈出去两步，左脚就绊在了右脚上，整个人\"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雪地里，啃了一嘴的雪。他连忙翻过身来，但是站起来是没力气了，下意识闭上眼，两条胳膊往前一撑，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别、别过来！\"

喊完了，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了，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可等了好一会儿，想象中的撕咬没来，想象中的血盆大口也没来。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停在了前方不远处。

接着。

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在前头不远，\"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周解放一睁眼，人就傻了。

眼前哪有什么野兽。

赵德柱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嘴里还含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木头哨子。那哨子弯弯的，像半截牛角，上头还缠着几圈看不出颜色的皮绳。

赵德柱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身军绿色的棉大衣，皮帽子压得低低的，帽檐上挂着一层白霜。他背着一杆枪，枪管斜斜地从右肩后头探出来。最打眼的，是他脚上那双鞋，不是寻常的棉靰鞡，也不是翻毛大头鞋。那鞋样子怪，鞋帮矮，底子软，鞋面毛茸茸的，像是用整张皮子缝的，踩在雪上，一点声儿都没有。

不止赵德柱，三个人脚上，都穿着这么一双。

万小满站在赵德柱身后，也背着一杆枪，那枪挂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看着有些不合衬。她裹着件半旧的蓝棉袄，带着厚实的狗皮帽子，冻得鼻尖通红，嘴里哈出一团团白气。

吉若牵着一条灰黄色的半大猎犬，站在最边上。他穿得比赵德柱和万小满都单薄，一件羊皮坎肩套在粗布褂子外头，脚上那双皮靴子，瞧着最合脚。他腰上别着把猎刀，刀鞘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