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胜这一问，雪窝子里面，登时静了下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咋接话。

“怕老婆”反正不像什么好词，马德胜这自己说出来……

马德胜却像没看见他们的尴尬似的，自顾自往下说。

\"俺不怕你们笑话。\"他望着那堆火，火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刘老先生和赵排长，教训过俺。\"

陈小山和牛满仓对视一眼，他们之前在打野猪的时候听说过一点这点事，但是去问排长，排长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肯说。

至于李铁柱和周解放，则是瞪大了眼睛，一副“还有这事”的表情。

\"从那以后啊……\"马德胜顿了顿，眼神中全是回忆，\"俺家，就变了。俺老娘直接搬到东屋去睡，天天甩着一张脸，跟俺欠了她多少钱似的。一个家，冷冷清清的，不成个样子。\"

\"俺呢，天天跟翠兰面对面坐着，也不自在，俺不敢招惹她，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憋的烦了，俺就老往外跑，喝酒。喝多了，回来倒头就睡，谁也不理。\"

他说到这儿，火堆里\"啪\"地崩出个火星子。没人去拨，那火星子自己灭了。

李铁柱坐不住了，屁股在褥子挪了又挪。

\"直到有一回，俺在老蒯家喝多了，回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是翠兰找到俺，把俺扶回来的。\"

马德胜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俺记得，那天天还冷，路上结着冰，俺一步三晃，要不是她架着，俺早就摔沟里去了。回了家，她把俺扶到炕上，又去烧了热水，拧了热毛巾，给俺擦脸。擦完了，又拿出刮刀，就着那点灯火，给俺刮胡子。\"

\"我开始吓的要命，还以为她要削我呢，后来那刮刀，凉凉的，贴着脸。俺其实……那时候酒已经醒了，可俺没吭声。\"

他说到这儿，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瞒你们说。俺娘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对过俺。\"

\"俺爹……死得早。俺是俺娘一个女人，在屯子里，一个人拉扯大的。\"

\"一个女人，拉扯个半大小子，不容易。俺娘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暴。俺小时候，不听话，她抄起笤帚疙瘩，就往俺身上招呼。\"

……

雪洞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

周解放咳了咳，他掏出酒，拔开塞子，朝马德胜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