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得透亮。

太阳挂得老高，雪地反着光，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得眯着看路。

风一刮，跟小刀子似的，专往领口、袖口、脸上没遮没拦的地方钻，割得人生疼。

几个人在完达山里，转了大半天。

先是追兔子，又撵野鸡，后来还跟一头撞见的小狍子较了半天劲，结果狍子没撵上，一群人却是累得够呛，腿像灌了铅，迈一步都费劲；棉袄里头是汗，棉袄外头结了一层霜，一停下来，那汗就凉了，贴着肉，冰得人直打摆子。

眼看天色渐晚，太阳一斜，天，就冷得厉害了。那点白日里攒下的暖和气，跟让人抽走了似的，说没就没。

马德胜抬头看了看风向，又望望远处的树梢，说：\"我记得前头有个背风的地方，咱去搭个雪窝子，歇一宿。\"

他带着一群人转了转，拐进一道土坎子后头。

这地方，三面挡风，一面敞着。坎子上的雪，让风吹成了硬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就在这儿。\"马德胜放下背上的兔子，指了指地上一处积雪厚的地方，\"把雪都堆到这儿来，堆成个堆，越大越好。\"

几个人照做。铲雪的铲雪，扒雪的扒雪，把周围的雪全堆到一处，堆成个半人高的大雪堆。

李铁柱力气大，自告奋勇去踩雪。他跳上去，一脚一脚，踩得起劲。可那雪堆还没压实，他一脚踩狠了，\"噗\"地一下，整条腿陷了进去，雪灌了一裤腿。

\"你轻点！\"马德胜急得直喊，\"得一层一层压实，你这么踩，把雪都踩松了！\"

李铁柱拔着腿，讪讪地笑：\"俺寻思着，踩实点……\"

几个人把雪堆重新拍实、踩实。马德胜用手按了按，觉着瓷实了，这才蹲下来，从雪堆朝阳的那一面，拿一把铁锹一下一下往里掏。掏进去一尺多深，又往两边扩，慢慢掏出一个能容下几个人的雪洞来。

\"这雪是隔寒的。\"马德胜一边掏，一边说，\"外头再冷，这雪洞里，也能比外头暖和不少。\"

掏出来的雪堵在洞口半截，留个出入的口子。

一群人又钻进旁边的松林子里，找回来一些柴火，这是夜里要烧的，马德胜则是拖着一些干树枝、松针回来，然后其他人在门口升起一堆火，他则是倒腾雪窝子里面，先铺一层油布在雪洞底上，再铺上干树枝松针，最后才把众人带来的褥子铺上去。

\"睡这上头，不返潮。\"他蹲着，把褥子拍匀。

众人弯着腰，一个接一个，钻了进去，然后立即瘫下去，一个个跟散了架似的。

休息了没一会。

天就已经黑起来了。晴天的夜，比下雪天还冷。星星一颗一颗，亮得扎眼，密密麻麻，铺了一穹顶。风顺着窝子口，呜咽着往里灌，吹得门口那堆小火，一明一灭。

周解放缓过来点，掏出那葫芦酒，晃了晃，说：\"一人整口，暖暖身子。\"

他先抿了一口，辣得眯起眼，又递给下一个。酒葫芦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一人一大口，不多不少。那酒辣，冲，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烧得人眼都眯起来，可身上，真就热乎了一点。

周解放把葫芦塞子塞紧，宝贝似的揣回怀里，\"明儿还得靠它撑。\"

这会一群人肚子又饿起来。

陈小山自告奋勇：\"我烤只野鸡！\"

他挑了只今天抓的最肥的野鸡，几个人一块拾掇干净，找了根棍子穿上，架到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