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胜打头，五个人钻进了老林子。

一深入林子，就跟换了个天地似的。

上次进秋天还是初秋，蚊虫成团，黑压压地糊在人领口、袖口、耳朵眼里，赶都赶不走；虫鸣鸟叫，聒噪得人脑仁疼。

这会儿倒好，一场接一场的大雪，把那些活物全压没了。林子静得吓人，静得能听见自己踩雪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咯吱——咯吱——\"，在树与树之间荡出去老远，撞在雪上，又弹回来。

陈小山走在后头，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这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鬼说话。\"

没人接茬。

可这林子，是真好看。

红松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把枝桠都压弯了，一棵一棵，像戴了顶白帽子，又像站了满山腰的、披白袍的老头。

柞树、桦树的枝子上挂满了树挂，亮晶晶、毛茸茸的，太阳从树冠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花。

白桦林的树干白得扎眼，一排一排，直挺挺的，望不到头，跟站岗的兵似的。

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散了，又凝起来。

没一会儿，几个人的帽檐上、眉毛上、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细霜，白花花的，跟长了白眉毛似的。

却也没人顾得上欣赏美景。

路太难走了。

雪没到膝盖，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整条腿就没进去半截，再往外拔，得费老鼻子劲。有些地方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看着是平地，一脚上去，\"咕咚\"，人整个陷下去，雪灌进裤腿，凉气顺着脚脖子往上窜。

李铁柱就是着了这么一道。他一步迈出去，\"哎哟\"一声，半条腿陷进雪窝子里，拔出来的时候，裤腿里塞满了雪，冻得他龇牙咧嘴。

还有林子里面那些倒木，横七竖八，有的得爬，有的得绕。陈小山爬一根倒木，手没抓稳，出溜下来，一屁股坐在雪里。牛满仓笑得前仰后合，结果自己绕倒木时，被一根藤蔓绊了个趔趄，差点啃一嘴雪。

走了半天，就连马德胜也放慢了步子。他时不时停下来，扒开雪，看看地下的草色，再抬头望望树，辨一辨方向。

\"冬天这路，跟夏天不一样。\"马德胜喘着气，\"雪把路全盖了。得看树皮——北面发暗，南面发亮。还有这松枝，哪面密，哪面稀。\"

众人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跟一队笨鸭子似的，在雪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一串。

不过，走了这半天，倒也不是白走。

马德胜眼尖。

走着走着，他忽然\"嘘\"了一声，蹲下来，指着雪地上一串脚印。

\"兔子。新鲜的，刚过去。\"

那脚印，一串一串，两瓣两瓣的，前头两个长，后头两个圆，在雪地上清清楚楚，像谁用手指头一下一下按出来的。

马德胜顺着脚印，摸到一棵倒木后头，拨开雪，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周围，还有些碎草和兔粪。

\"兔子洞。\"他说，\"这天气，兔子全缩在洞里。伸手掏就行。\"

李铁柱一听，撸起袖子就往上凑：\"俺来！俺胳膊长！\"

“把棉手套戴上，兔子急了也咬人的！”马德胜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