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盼万盼，工地上的人，可算盼到了放假。

放假头一天，天还没亮，工地上就乱糟糟地热闹起来了。

东极的姑娘们起得最早。李月娥领着王秀兰、刘桂英，杨巧云几个，挎着篮子，包着花头巾，叽叽喳喳，要去总场供销社买东西。

\"都把钱揣好了。\"李月娥挨个嘱咐，\"总场人多，别挤丢了。\"

\"月娥姐，我想扯点布，做件新褂子。\"王秀兰说，手还不自觉地摸了摸褂子，那里缝着个暗兜，里面是前端时间发的工资。

“我要买点零嘴。”孙红笑着道。

\"我要买红头绳！\"刘桂英抢着说，\"过年了，扎红头绳，喜气！\"

\"就你臭美。\"李月娥笑着戳她脑门，又回头对后头两个小点的姑娘说，\"你俩跟紧喽，别走散了。买完就回，别在总场耽搁。\"

几个姑娘应着，一路说一路笑，朝总场的方向去了。

屯子里的年轻人，也背着行李，三三两两往屯子里走。田得水领着几个后生，正跟赵德柱打招呼：\"赵场长，俺们回去住几天，初二三就回来。工地上的事，您多费心。\"

赵德柱摆摆手：\"去吧，路上慢点。给家里老人带个好。\"

\"哎！\"田得水应着，又转身冲那几个后生喊，\"都把帽子戴严实喽！这大冷天的，别冻了耳朵！\"

那几个后生，背的背、扛的扛，有揣着冻鱼的，有掖着几套成衣的，有提溜着酒葫芦的，都是东极的小福利，不要钱或者就收个成本价。

他们缩着脖子，跟着田得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屯子方向走。

流民们也急啊。

刚子带着十几个人，天不亮就动了身，去接家眷。

这汉子平日里话不多，今儿个脸上却堆着笑，步子迈得飞快，恨不能插上翅膀。后头几个，也都一脸喜气，有个年轻的，走着走着，还小跑起来，被刚子回头一嗓子：\"急啥！路滑！\"

其他人嘛，王有财反正没闲着。

放假了，这老炊事班长反倒比上工的时候还忙。

他搬了个小马扎在灶房外头，就着一盆清水，拾掇着冻鱼，为了过几天备菜，老寒腿疼得厉害，就垫个热水袋在膝盖上面，嘴里还念叨：\"过年了，这几天得把那条鳇鱼收拾出来。这鱼，炖酸菜，香！\"

旁边，李铁蛋给他搭把手，往灶里添柴，火光映着两个人，一老一少，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德柱站在工地口，看这一片热闹。

他倒是没什么事，准备等送走大部队之后，去跟老王唠唠嗑，姑娘们的笑闹声、屯子后生的道别声、流民们急匆匆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热烘烘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心里，排得清清楚楚。

可他的眼睛，忽然往人群外头，扫了一下。

老林子口那个方向，几个影子，鬼鬼祟祟的，一闪，就没了。

赵德柱眯了眯眼，没声张。

热闹里头，那几个小子，正躲开了人群，往老林子口凑。

陈小山、周解放、李铁柱、牛满仓，四个人，在一个雪窝子里碰了头。这里，早早蹲着个马德胜，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东西都弄到手了没？\"周解放压低嗓子，跟个当家的似的。

\"搞到手了！。\"陈小山拍拍鼓鼓囊囊的怀里，把那两把手枪取出来。

\"我也带齐了。\"李铁柱拍拍背上的干粮袋。

\"弄好了。\"牛满仓抱紧怀里的木头箱子。

“我先检查一遍。”周解放扫了一眼，先盯住了李铁柱的干粮袋，打开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