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琢磨了半天，想出个法子。

头一宿，他起了个大早，在天亮前一个小时左右，摸黑溜进赵德柱的地窨子。

这个时候大家伙睡的是最沉的，地窨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大家伙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起一伏，倒是不算太安静。陈小山一咬牙，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激得他直打摆子。他屏着气，猫着腰，一点点往前蹭。

赵德柱睡在地窨子大通铺最靠外，这倒是给陈小山创造了不少便利。

那串钥匙，就挂在铺头的木桩子上，在黑暗里隐隐约约，反射着一点天光。

一步，两步，三步。陈小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他伸出手，手指头一点一点往前探，近了，更近了——

指尖，刚碰到那串钥匙。

\"啪！\"

赵德柱忽然一个翻身，蒲扇大的巴掌，不偏不倚，正拍在陈小山手背上。

陈小山\"嗷\"的一声，又惊又吓，差点喊出来，又死命咬住嘴唇，把声音硬生生咽回肚里。

\"嗯……\"赵德柱咂了咂嘴，嘟囔了句梦话，却没再翻过身去，脸就对着陈小山这边的方向。

陈小山僵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冷汗顺着脊梁骨，一层一层往外冒，把里头的衬衣都溻透了。他猫在那儿，足足等了一袋烟的工夫，才敢一点一点往后挪。

挪到门口，他连滚带爬地钻出来，一头扎进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那雪凉得刺骨，他却觉着，从没这么舒坦过。

头一回，就这么黄了。

第二回，陈小山学聪明了。

他端着盆水，颠颠地去找赵德柱：\"排长，我帮您洗洗衣服。\"

\"洗衣服？\"赵德柱正脱棉袄，抬眼看他，\"你小子，今儿个咋这么勤快？\"

\"您最近太忙了，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们来做，快过年了嘛，得干干净净的。\"陈小山咧着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可以可以，最近大有长进。”赵德柱点点头，把脏衣服往盆里一扔。

陈小山眼巴巴瞅着，就等他随手把钥匙也解下来扔到一边。可赵德柱偏不，他解下钥匙串，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掀开枕头，塞了进去。

陈小山的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就在这洗吧，外头冷的要死。\"赵德柱往铺上一坐，点着烟，就这么看着他。

陈小山蹲在地上搓衣服，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枕头底下瞟。那枕头鼓鼓囊囊的，钥匙就在里头，隔着一步远，却跟隔了座山似的。

一盆衣服，陈小山搓得心不在焉，搓了又洗，洗了又搓，磨蹭了小半个钟头。

末了，他实在磨不下去，端着盆里搓的干干净净的衣服，咬着牙走了。

那钥匙，连边儿都没摸着。

第二回，又黄了。

第三回，陈小山咬咬牙，来了个调虎离山。

\"排长！\"他急吼吼地冲进工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牛满仓在坝上找你，说有急事！\"

赵德柱\"哦\"了一声，掐了烟，起身往外走。

陈小山的心，\"噌\"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侧着身子给赵德柱让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枕头——只要赵德柱出了门，他就能把钥匙掏出来。

赵德柱走到门口，手都搭到门帘上了，忽然停住了。

\"差点忘了。\"他转身，走回铺边，掀开枕头，摸出钥匙串，往腰上一挂。

钥匙，又跟着赵德柱，出了门。

陈小山站在原地，僵成了一根木桩子。他眼睁睁看着那串钥匙，在赵德柱腰上一晃一晃地，越走越远。

第三回，还是黄了。

陈小山蹲在雪地里，抱着脑袋，欲哭无泪。三天了，他想了三个法子，一个没成。那串钥匙，就跟焊在赵德柱腰上似的，任他十八般武艺，愣是够不着。

可谁也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突然。

第四回，不是陈小山偷的，是赵德柱自己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