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鸡里外抹了雪水，架到火上，陈小山蹲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会儿转一下，一会儿又转一下，生怕烤糊了。

可这野鸡，是真不好烤。

火不旺——雪地里捡来的柴，湿气重，点着了光冒烟，那火苗子蔫蔫的，半天上不来。天又冷，风吹着，这头烤热了，那头又凉了。烤了老半天，外头焦了，里头还带着少许血丝。

陈小山翻得满头是汗，末了，把野鸡从火上取下来，撕开一看，泄了气。

\"这……咋烤不熟呢。\"

他把野鸡递出来，一个人分了一点。

牛满仓撕了条腿，咬一口，嚼了两下，脸就皱起来了：\"额滴个娘，这鸡肉，又柴又硬，还没啥味儿。跟嚼柴火似的！\"

\"就是。\"李铁柱撕了块鸡胸，嚼了半天，腮帮子都酸了，\"陈小山，你这烤的是野鸡，还是木头？\"

“野鸡哪来的油水。”陈小山抹了把汗，也撕了块肉，嚼了嚼，自己都咽不下去，叹了口气：\"有总比没有好……你们烤的饼子分我点，我把鸡肉往下顺顺。\"

周解放把自己烤好的饼子分过去一块，叹道：\"唉，要是老王在就好了。这冰天雪地里，要是整锅鸡，搁点榛蘑，咕嘟咕嘟一炖，再撒点葱花咸盐，那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一提起王有财的炖鸡，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都咽了口唾沫。

马德胜坐在火边，一直没搭话，忽然说了一句：\"老王炖的鸡，俺没吃过。不过俺媳妇炖的鸡，是俺吃过天底下最好吃的。\"

他说这话时，火光映在脸上，那一直绷着的、怯生生的脸，难得地，软和下来。

\"俺媳妇，把鸡拾掇得干干净净，搁点土豆块子，慢慢炖。那汤，浓浓的，白花花的，鸡炖得脱了骨，一夹就散。俺干一天活回去，连喝带吃上一碗，浑身的乏，都散了。\"

他说得入神，眼望着那堆火，嘴角，还挂着点笑。

那笑，让这张平日里缩着、躲着的脸，这会倒是有了些飞扬的神采。

李铁柱这夯货，正啃那柴鸡啃得龇牙咧嘴，一听马德胜说他媳妇，没过脑子，顺嘴就秃噜出一句：\"老马，我听说你之前不是还打媳妇？她还给你炖鸡呢？\"

这话一出，雪窝子里，登时静了。

静得，能听见那堆火\"噼啪\"响。

周解放狠狠瞪了李铁柱一眼，那眼神，恨不能把他嘴给缝上。陈小山住了嘴，偷偷看马德胜的脸色，心里直打鼓。牛满仓更是连鸡肉都忘了嚼，嘴半张着，一块肉，就那么在腮帮子里搁着。

李铁柱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挠着后脑勺，讪讪的，想找补，又不知咋说。

“俺……俺……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想说……”

他张了张嘴，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棍子，慢慢转了两下。火堆里，\"啪\"地一声，崩出个火星子，往上一蹿，又灭了。

\"是。\"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下去，\"俺以前，是打过她。\"

他抬起头，火光在他眼里，一跳，一跳的。

\"那你们知道，俺现在……为啥怕老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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