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呼啦\"一下，全端着自已的缸子涌了过去。

打饭的，排队排得老长，大锅盖一掀，炖鱼的香，混着萝卜味，腾腾地往上冒。

\"别挤别挤！\"王有财拿大勺敲着锅沿，\"一人一碗，鱼管够，汤管够！\"

炖鱼，是真好吃。

杂鱼炖得烂糊，入了味，就着大饼子，一口鱼一口饼，再喝口热汤，那叫一个香。刚才还为酒拌嘴的一群人，这会儿全消停了，一个个端着碗，蹲在雪墙根下，埋头吃得\"呼噜呼噜\"响。

赵德柱又亲自盛了几碗给三位老把式。

“几位前辈，也尝尝我们东极大厨的手艺。”

……

另一边。

吉若打好了饭，端着一个人蹲在雪墙根边上，一个人吃着。那青灰头犬，趴在不远处，尾巴慢悠悠地扫着雪。

万小满也打好了饭，抱着碗，东张西望了半天，瞧见吉若，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

她一屁股坐在吉若旁边，没说话，先拿筷子，狠狠戳了戳碗里的饭。

\"吉若。\"

\"嗯？\"吉若还认识这个万小满。

\"我问你。\"万小满扭过头，鼓着腮帮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吉若嘴里还嚼着饭，突然遭到责问，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满是茫然：\"啥？\"

\"你明知道我怕狗！\"万小满把筷子往碗里一插，\"还天天围着那群狗打转，一天到晚，蹲在狗堆里！你是不是成心气我？\"

吉若更懵了，眨了眨眼：\"我……我没有啊，再说了，我气你干啥啊……\"

\"你就有！\"万小满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我告诉你啊，你以后，每天只许跟那些狗玩一会，不许天天围着狗转！\"

吉若看看万小满，又看看不远处那头大狗，愣了半天，纠结了半天，却还是点了点头：

\"哦。\"

那副颇没出息的样儿，倒把万小满逗乐了。

\"这还差不多。\"万小满低头，扒了口饭，嚼了嚼，又抬头，声音小了下去，\"嗳，吉若……\"

\"嗯。\"

\"你为啥，那么喜欢狗啊？\"

吉若嚼饭的动作，停了停。

\"我以前也养过狗，不对，应该说我父亲也养过狗。\"吉若说，声音很低。

\"你家？\"万小满来了精神，\"啥样的狗？\"

\"猎狗。\"吉若的眼睛中露出回忆的神色。，\"跟着我阿爸，上山打猎的。一叫，整个林子都响。\"

“哇，那很厉害了啊，后来呢，那条狗怎么样了，你现在还在养吗？”

“后来……”

清冷的江风冰面上刮过来，呜呜的。雪墙内，却有些温暖，吉若看着凑到近处，满是好奇的眼神。

许多事是很怕后来两个字的。

……

夜里，赵德柱查完了营。

他挨个帐篷转了一圈，看炉子，看烟囱，看值夜的排得对不对。转到最后一顶帐篷，都妥当了，才裹了裹棉袄，往自已那屋走。

走到雪墙根下，他瞧见一个人影，看着蛮清瘦的，似乎在想事情。

赵德柱走近一看，竟是万小满。

这姑娘，蹲在雪墙根下，马灯的光一照，那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冻成冰的水珠子。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

临走前，政委还特意吩咐了，给这小姑奶奶照顾好了。

这……

他赶紧上前两步，蹲下来，压着嗓子问：\"小满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万小满一听，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嗓门却先硬了起来：

\"谁欺负我了？\"

她吸了吸鼻子，瞪着赵德柱：

\"就你们这群人？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赵德柱一愣。

\"那你这眼睛……\"

\"风大！\"万小满\"噌\"地站起来，梗着脖子，\"江风迷了眼睛，不行啊？我蹲这儿吹吹风，您管天管地，还管人眼睛红不红？\"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冲，活像只炸了毛的小母鸡。

赵德柱被怼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竟没接上话。

\"得。\"他挠挠头，直起身，\"算我没问。这小丫头片子，吃枪药了。\"

他摆摆手，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扔下一句：

\"夜里风大，快点回屋吧，别蹲久了，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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