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爷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那还等啥!\"二分场一个后生,扛着冰镩就要往江里冲,\"找着鱼窝子,赶紧凿眼子下网啊!\"
这后生,黑红脸膛,脖子粗,一看就是一把子好力气。他一带头,旁边几个分场的人,都跟着蠢蠢欲动。有人已经蹲下去解爬犁上的网绳,有人抄起冰镩往肩上一甩,有人扯着嗓子喊\"走走走\"。
江面上,那一片青蓝的冰,在日头下反着光,勾得人心发痒。一百来号人,都是奔着鱼来的,谁不想头一个凿出窟窿、头一个见着鱼?
\"都给我站住。\"
赵德柱一嗓子,就把人都钉在了原地。
他跳下爬犁,踩在雪上,咯吱一声。走到那黑红脸膛的后生跟前,也没发火,只伸手,把他肩上的冰镩,按了下来。
\"急啥?\"
\"赵场长,这都到江边了……\"那后生满脸跃跃欲试。
\"鱼在江里跑不了。\"赵德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营还没扎,就这么散开去凿冰。等天黑,一个个冻成冰疙瘩,谁给你收尸?啊?\"
几个人顿时老实下来。
风,贴着江面,呜呜地刮过来,卷起一阵雪沫子,打在众人脸上,这一回众人才发现这江风的冷来。
人群中有人打了个哆嗦。
\"先把窝安了。\"赵德柱招呼着一群人,\"磨刀不误砍柴工,啥时候把营地弄好了再下江。\"
一群人,稀里哗啦地,跟了上去。
赵德柱没急着动手。
他先在岸上走了一趟,来来回回,看雪。
有人图省事,指着江边一片平地,喊:\"赵场长,这儿平,就在这儿搭吧!\"
赵德柱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抓了把雪,在手里捏了捏。
那雪,干得跟沙子似的,一捏,就散了。
他又抬头,看风向。风从江心刮过来,贴着岸,卷着地上的浮雪,在那片平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的雪纹,跟梳子梳过似的。
\"这里不行。\"赵德柱摇摇头,把手里的雪扬了,\"这是风口。你瞅那雪,被风抽成一道一道的。夜里头,风跟刀子似的,一宿就把人冻透了。\"
他直起身,跟几个老把式顺着岸往上走了几十步,一边走,一边看。看雪面,看树,看坡。
走到一处背坡前,他站住了。
这儿,后头有一道两丈高的土坎,正好挡住北风。前头,是敞亮的江面。雪面平实,没有风纹,也没有雪窝子。几棵柞树,稀稀拉拉地立在坎上,枝桠上挂着冰溜子,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就这儿。\"赵德柱指着一处平地,\"背风,向阳,雪面平实。后头有坎挡风,前头有江。搭营,就搭这儿。\"
葛大爷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抬眼望了望赵德柱指的地方,又望了望天,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瘦高个老把式,小声嘀咕:\"这后生,倒会挑地方。\"
葛大爷\"嗯\"了一声。
位置定了,赵德柱往爬犁上一站,开始分人。
\"牛满仓!\"
牛满仓\"噌\"地蹿出来,赶了一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帽子脱了,脑门子上还腾腾地冒着热气:\"排长,额在!\"
\"把帽子戴上,然后带点人先去垒雪墙。\"赵德柱说道,\"从东头垒到西头,半人高,围一圈。雪拍实了,别偷工。这墙,可是挡风挡命的。\"
\"行!\"牛满仓一拍胸脯,\"这活额在行!\"
\"陈小山!\"
陈小山从人堆里钻出来,这川娃子鼻头冻得通红。
\"你也找些人,把爬犁卸了。\"赵德柱说,\"货卸下来,爬犁围成个圈,马拴圈外。围严实点,夜里头,马能挡风,人也能挡风。\"
\"要得!\"陈小山应得脆生,转身就去招呼人。
\"老王!\"
“俺在。”
\"你带后勤的,铺草,搭帐篷。\"赵德柱说,\"乌拉草先铺地上,铺厚点,再上毡子,到时候有人夜里头冻醒了,我第一个找你。\"
王有财咂咂嘴,嘟囔了一句\"俺晓得了\",缩回去张罗。
\"李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