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正巧赶上修水库，上头拨的口粮，咱场里有的是。\"赵德柱笑了，\"柴火嘛我让手底下的人去老林子里面砍，半天就能砍齐活喽，一百号人，吃喝四五天，算个啥。我手底下有个伙夫叫老王，他一个人，就能给张罗齐。您就放一百个心。\"

他顿了顿，往葛大爷跟前凑了凑，脸上带着笑：

\"葛大爷，咱农场，那是千军万马。几万亩的地将来都是要耕的，小小一次冬捕，说实话我们还放在眼里。”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半晌，葛大爷才回过神来，嗓子眼有点发干：

\"赵场长，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说，这么个阵势，到时候能行嘛？\"

“包行的！”赵德柱拍了拍胸脯，“其实人一多，最难的就是这个令行禁止，我们这些人，大冬天的修水库都没乱过，这点活算个啥，我到时候就怕他们打鱼打上瘾了不肯走呢。”

葛大爷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这哪是打渔啊……这是打仗啊。\"

赵德柱哈哈大笑：\"葛大爷，您还真说对了。这，就是咱农场的章程。有个说法叫铁犁划破千年沉寂，汗水浇出万里丰年，要不，这北大荒，能叫我们给开出来？\"

葛大爷瞅着他，那浑浊的眼睛里，头一回，有了点别的东西。

像是服气，又像是，有点羡慕。

\"中。\"葛大爷接过赵德柱递过来的一根新烟，重新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这样的话，咱们再商量商量具体是怎么个事。\"

赵德柱也不客气，往炕上一盘，伸手就在炕面上比划开了：\"到时候我看我们就采用几班倒的阵势，夜里要是有条件我看也能干，或者接着月光，咱‘钓早喷’。\"

他说的眉飞色舞，葛大爷侧着身子听，时不时\"嗯\"一声，点点头。那瘦高个和红脸膛，也停下手中的活，全凑过来，支棱着耳朵听。时不时补充点细节。

屋里头，商量了有一会。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万小满端着一屉包子进来，包子还冒着热气，香味\"呼\"地一下，弥漫开来。

“老爷子们，开饭喽，你们最爱的白菜粉条大包子……咦，你们还在聊呢……”

她一只脚刚迈进门槛，看了眼房间里的情形，就愣在那儿了。

这……这不对啊？

她前两天来送饭，这几个老爷子，一个个盘着腿，爱答不理的，她问一句，人家半天才\"嗯\"一声。

怎么今儿个，赵大场长一来，屋里头还变了个阵势？

只见。

赵德柱盘腿坐正中间，说一句，老爷子们点一下头；赵德柱手往哪儿一指，几双眼睛就往哪儿瞅。

见到万小满进来，赵德柱朝她挥了挥手：“包子就放我旁边的这个桌子上，说了这么久，肚子都饿瘪了。”

万小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把包子往桌上一放。

赵德柱也不客气，拿起包子给几个老头递了一个过去，然后扔给李明远一个，自已也拿了一个，一口下去就咬下一大半。

万小满瞪大了眼睛，轻手轻脚地挪到李明远旁边，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把人拽到了门边。

“干嘛？”李明远手里还拿着本子，嘴里咬着包子，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还等着做笔记呢。”

\"我就问问，小李同志。\"她压着嗓子，眼睛还往炕那边瞟，\"这……这是咋回事啊？我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工夫，怎么这几个老爷子，全跟换了个人似的，就差给赵场长端茶倒水了？\"

李明远扶了扶眼镜，“嗐”了一声：\"原来你想问这个，我今天算是服了。\"

\"啥？\"

\"我是说，我是真的服了。\"李明远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感慨，\"你是不知道。平日里，我总觉着排长这人，爱吹牛，爱画饼。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他往炕那边看了一眼。赵德柱还在说呢，葛大爷连连点头。

\"可今儿个，我才算真看明白。\"李明远说，\"只要有条件，排长他老人家是真的敢想敢干。人家这几个老把式，打了一辈子鱼，什么阵仗没见过？愣是被排长几句话，说得心服口服，一个个跟着他的调子走。还真是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

他又摇摇头。

\"这是真本事。我这辈子，怕是学不来。\"

万小满听完，又扭头往炕那边瞅了一眼。赵德柱不知道说了句啥，几个老爷子\"哄\"地笑了，连那葛大爷，都咧开了嘴，露着两排黄牙。

万小满咂了咂嘴，小声嘀咕：“得！我再去给你们弄点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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