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把人让进地窨子,倒了热水。
孙耀宗也不绕弯子,坐定了,开门见山:
\"德柱,我和老韩商量了一下,过几天,场里想抽一部分人去乌苏里江,组织一场大型冬捕,暂定你为带队的队长。\"
“咋挑这么个时间。”
\"两个目的。\"韩景文接过话头,慢条斯理地说,\"头一个,激发斗志。这水库大会战,打了这么些日子,又遇到大烟炮的,各个场里现在上工都提不起来什么干劲,要是有口鲜鱼汤喝,肯定又不一样。\"
\"第二个。\"孙耀宗把茶杯一放,\"屯年货。这眼瞅着就过年了,各分场的日子都紧巴。冬捕上来的鱼,是实打实的年货,能让大家伙过个肥年。\"
赵德柱点点头,心里有数了,冬捕这件事,之前几个场长喝酒的时候就聊过,当时商量的时候说是他带队,但是规模肯定不太大,要是总场出头让他来挑这个担子的话,那又不一样。
想到这,赵德柱皱起了眉头:“老孙,你们让我来带队,我就怕我干不好这差事,这冬捕和平时河汊子里面打鱼可是完全不一样。”
孙耀宗和韩景文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个你不用担心,总场从江边请了几个赫哲族的老把式,现在就在总场住着,好吃好喝招待着呢,冬捕这套,是人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冰窟窿咋凿、杆子咋走、网咋下、鱼群咋看,门儿清。技术上的事,他们盯着。”
赵德柱点点头。赫哲族,他知道,沿江的渔猎老户。前世他就跟这些人打过交道,冰上的活儿,没得说。
\"语能通不?\"赵德柱问了一句。
\"通。\"孙耀宗摆摆手,\"人家汉语说得溜着呢,就是带点江边口音,偶尔蹦俩赫哲话,不碍事。真遇着说不明白的,队里再配个年轻的帮着搭句话就成。\"
\"那,我带队主要是干啥?\"赵德柱挠了挠头。
\"这回,几个分场,一家挑十几条精壮汉子,凑到一块,少说七八十号人。这些人,上了冰面,零下三四十度,总归是难管的,我们寻思来寻思去,能把这七八十号人捏成一股绳的,也就是你老赵了。鱼,捞上来多少,是本事;人,一个不少地带回来,是你要担的。\"
\"行。\"赵德柱是个爽快人,立即应了下来。
孙耀宗一拍大腿:\"就等你这句话!\"
韩景文也笑了,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
事情敲定,赵德柱却没急着送客。
他起身,走到门口,把地窨子的门掩上,又折回来坐下,往炉子里添了块柈子。
\"正好还有件事。\"他压低了嗓子,\"想趁二位领导在,先说道说道。\"
孙耀宗和韩景文对视一眼,都坐正了身子。
赵德柱就说了。
说得很慢。屋外头,风卷着浮雪,一下一下,扑在门板上。屋里,炉子里的柈子,噼啪响,火苗子把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蹿一蹿的。
孙耀宗听着,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又松开。韩景文则一直没说话,只拿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缸子,敲得\"笃笃\"响。
说到后来,赵德柱停了。
三个人,谁也没开口。
半晌,孙耀宗先说话了:
\"你说的这些,场里不是没想过。也是和你的顾虑差不多,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没往下说,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水都凉了,他也没觉出来。
韩景文接过话,慢悠悠地说:
\"老赵,你刚才有句话,说到点子上了。眼下这节骨眼,人,比啥都金贵。\"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炉火,火光在他镜片上跳:
\"这么着。你先把冬捕这事,办漂亮了。旁的事,我和孙场长商量商量,过两天老孙要去局里汇报工作,实在不行再找秦局问问。你放心,场里心里有数。\"
赵德柱点点头。
他没再往下说。有些事,点到为止。话说到这份上,他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那行。\"赵德柱站起来,给两位领导续了热水,\"冬捕的事,我这两天就张罗,保证完成任务!\"
孙耀宗一仰脖,把茶缸子里的水干了,一抹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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