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嘶\"地倒抽凉气。
这些都是广播里听来的,他讲得有鼻子有眼。
可讲着讲着,赵德柱的嘴,就管不住了。
\"我还听广播里面预测。\"赵德柱压低了嗓门,一屋子人登时把脖子伸得老长,\"这黑土地,本来就能出好粮。等水库修成了,下游那些地,都能浇上水。旱了,放水;涝了,关闸。到那时候,这地里的庄稼,那才叫个疯长。大豆,一亩地,往后能打四百斤!\"
\"养鱼。\"他又说,\"水库里养鱼,割草喂鱼。到年底,一网下去就是几百斤。鱼的粪,还肥水。水肥了,鱼更肥。这账,咋算都划算。\"
“我们将来还要养牛,不是水牛,不是老黄牛,而是正儿八经的奶牛,从国外专门找那种高产的品种,咱们再根据本土化进行培育,到时候白花花的牛奶喝不完,根本喝不完,咱们就再造一座奶糖厂,再喝不完,咱们就拿着牛奶跟老毛子换飞机航母去……”
李铁柱咧着嘴,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
这样的课,赵德柱连讲了三天。
今年的大烟炮刮的时间久,雪下一天,他讲一天。风刮一天,他讲一天。
来听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赵德柱讲的东西,也越来越宽。从东极讲到总场,从总场讲到整个北大荒,再讲到全国,讲的时候,都会说一句,从广播里面听来的,听秦局长说过的。
除了秀才,满屋子的人,愣是把他讲的每一句,都当成了真。
秀才也不是不信,就是觉得自家场长这样子,怎么像当年火车上画饼一样呢……
但是他说的那些细节,却又全都对的上……
有几回,赵德柱讲着讲着,自已心里也犯嘀咕。
有些个\"前世见过\"的事,搁在这一世,来得比前世还快、还顺。他上辈子熬了半辈子才见着的光景,这辈子才两年,就眼瞅着要成了。
他琢磨不透,也不去深琢磨。只当是,这一世,运气好。
雪停的前一天,赵德柱讲完了最后一场。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成一片。
赵德柱最后一个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刚抽了半根,身后有人喊他。
\"赵场长。\"
他回头。
是几个年轻后生,刚子手底下的流民,罗永泉也在里面。领头的一个,二十来岁,长得精瘦,两只眼睛倒是亮。后头跟着五六个,一个个局促地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咋了?\"赵德柱问。
几个后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憋了半天,领头的那个一咬牙,上前一步:
\"赵场长,刚子叔说,俺们干完水库,场里会发一笔路费,俺们过完年就回老家去。\"
赵德柱挑了挑眉头,这件事刚子没有跟他说过,他想了想:“这是好事啊。”
\"可是……\"那后生咽了口唾沫,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德柱,\"赵场长,俺们想跟着您干。\"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
他掐了烟,看着这几个后生:\"想好了?\"
\"想好了!\"几个后生异口同声。
\"跟着我干,开荒种地,刨土修坝,一年到头,没个消停。\"
\"俺们不怕苦!\"领头的后生急了,\"俺们就是……就是想有个奔头。\"
“就是就是,赵场长,您说的那个北大荒,俺们也希望能看到。”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