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这一讲,就又刹不住车了。
从扫盲夜校,讲到多种经营,再讲到妇女同工同酬。
一条一条,掰开了,揉碎了,往实里讲。
讲豆腐坊往后要咋扩,讲以后何东的那些鸡该如何扩大养殖规模,也讲屯子里的事,讲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往后咋跟男人一样记工分。
一屋子人,眼睛越听越亮。
讲了不知掉多久,地窨子的门帘\"哗啦\"一掀,一股子寒气裹着个人影钻进来。
是王有财。
这老家伙,系着个油渍麻花的围裙,站在门口,先是被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然后冲人群里喊:\"李铁蛋!你个憨货!都几点了还没过来帮忙!晌午不吃饭了是咋的?\"
李铁柱正听得入神,被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似地\"腾\"地站起来:\"哎哎,王叔,这就来,这就来。\"
满屋子哄笑。
赵德柱也笑了。不过这一打岔,他也觉得口干舌燥,这课是讲不下去了。
\"行了。\"他站起来,\"都散了吧。晌午了,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又补了一句:\"想听的,下午再来。我还讲。\"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外挪。
\"下午讲啥?\"李铁蛋还不忘扭头问。
\"讲点外头的,北大荒外头的事。\"赵德柱卖了个关子,\"广播里听来的,还有我琢磨的。有意思着呢。\"
下午,雪小了些,风也软了。
赵德柱原以为,上午那帮人里,能来一半就不错了。可等他往地窨子里一坐,傻了眼。
人,比上午还多。
炕上坐满了,地上蹲满了,门口还堵着一堆。他粗粗一数,东极自已的人,一个没少;可那炕角、墙根、门口,还多了不少生面孔——屯子里的小青年,还有刚子手底下的流民。
有些个人,上午还没影呢,这会儿倒全来了。
赵德柱拿眼一扫,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这些人,心思各不相同。有几个是在别的屋待腻了,大烟炮一封,闲得发慌,过来凑个热闹,有几个是图新鲜,听说这东极的赵场长会\"白话\",讲得天花乱坠,想听听到底能吹出个啥,还有几个,是上午听了一耳朵,回去一咂摸,觉着这赵场长画的饼是真香,下午又颠颠地来了。
孙红最实在,见后面挤的厉害,一屁股就坐到了最前头的地上,回头冲那几个屯子小青年一瞪眼:\"后头的,挤啥挤?!\"
几个小青年\"嘿嘿\"笑着,往后退了退。
田得水和刚子两人竟然也来了,都在人群中。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开了腔:
\"上午讲的,是咱东极和北大荒的事。这会儿,我给你们讲讲外头的。\"
\"讲讲广播里听来的。你们大雪封门,出不去,可这外头的事,一样没停。\"
于是,赵德柱就讲开了。
他讲南方有地方,把撂荒的山坡种上油茶、桑树……
“再讲个跟咱挨着的,河南南阳,今年十一月份刚建成了一座鸭河口水库,十万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肩挑背扛,花了一年才修成。你们说说,人家几十万人能花一年修个大水库,咱这几百号人,还修不成一个青石河?”
牛满仓\"嘡\"地一拍大腿:\"就是!额还就不信了!\"
人群中有个后生喊:“我就是南阳的,要是没来北大荒,说不定也去修水库啦!”
有人笑:“哈哈哈,到北大荒你还是没逃掉啊。”
赵德柱又讲:“也是前几天的事,第一艘由咱们国家自行研究,建造,且全部采用国产材料和设备的万吨级远洋货轮,“东风”号下水啦。”
\"万吨?\"杨巧云怯生生地重复了一句,脸上写满了不敢信,\"万吨,是多重?\"
\"多重?\"赵德柱比划了一下,\"就咱这地窨子,一个摞一个,摞上几百个,也顶不上人家一艘船。装粮食,一趟,能装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