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李铁蛋,读过几年书,是个半吊子,然后周解放能认几个字,写不全,文化最高的是杨巧云,小时候有先生教过的。其余的,包括李月娥、李铁柱、王秀兰、刘桂英,全是大字不识一个。
赵德柱心里盘算着:这大雪天,闲着也是闲着。让秀才给大伙扫扫盲,认几个字,总比打牌下棋强。再说了,上头不是正提\"扫盲夜校\"吗?他赵德柱,先在东极把这头一炮给点起来。
想到这,赵德柱扭头看了一眼:“秀才。”
\"咋了?\"
\"把你那本破书放下。\"赵德柱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给大家伙上上课。\"
\"上课?\"李明远一愣。
\"识字。\"赵德柱说,\"把东极所有不识字的人,全叫到我这地窨子里来,你教他们认字,也算是咱们响应一波上面的号召。\"
\"成!\"李明远应得痛快,\"可……教什么?\"
\"先教数字和名字。\"赵德柱说,\"让每个人,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李明远点点头,转身就去张罗。
不到半个钟头,赵德柱这间地窨子里,挤满了人。
炕上坐的,地上蹲的,门口站的。支边青年,男男女女,二十来号,一个不落。李月娥带着几个姑娘,坐在靠里的位置,神色还有些紧张。李铁柱蹲在门口,黑脸憋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李铁蛋站在最前头,困惑地直挠头。
识字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地窨子里本来住的还有些屯子里和流民,见这屋里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几个后生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往外退。
\"场长,你们上课,俺们先出去。\"一个后生冲赵德柱拱了拱手,笑呵呵的,\"这屋里挤的,俺们去别的屋串串门。\"
\"成。\"赵德柱点点头,\"你们自便。\"
\"行了。\"赵德柱转过身,冲李明远一抬下巴,\"秀才,开讲。\"
李明远点点头,走到屋子中间,清了清嗓子。
他手里捏着根烧火棍,在一块临时找来的大木板上。
\"今儿个,咱们先学最简单的。一、二、三。\"
\"一横是一,两横是二,三横是三。\"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这个简单,俺会。\"
\"那好。\"李明远抬头,\"谁上来,写个'四'?\"
没人吭声了。
\"四\"不是四横,是那么个方框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明远笑了笑,在木板上写了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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