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人,都知道这玩意的厉害,可年年都能听到哪哪哪一家子人都因为这个炭气丧命的。
这会儿,他站在几排地窨子中间的空地上,把嗓门提到了最大:
\"都听着!今晚上,各个地窨子烧炕,烟囱一定得通!烟道一定不能堵死!睡觉的时候,窗户留条缝,门别插死!半夜起来撒尿,顺手看一眼!别因为疏忽大意,让整个地窨子的人陪着你一块死!\"
几个支边青年,本来还嘻嘻哈哈的,这会儿也不笑了。周解放,脸色都白了,小声问旁边的人:\"炭气真能熏死人?\"
\"能。\"旁边一个老把式接话,声音不高,\"前年,隔壁屯子,一炕睡过去仨。\"
周解放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赵德柱看所有人知道了,又喊:\"别愣着!动起来!趁风还没起来,把该干的都干了!\"
空地上,登时忙成了一锅粥。
有人收家伙什,有人压房顶,有人塞门缝,有人堆柴火,有人通烟囱。喊声、脚步声、铁锹磕地的声音,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赵德柱站在风里,看着这满工地的人影,心里却一点没松。
他抬头看天。
天,更低了。那道暗黄色的光带,已经快合拢到头顶了。风,也一阵紧似一阵,从西北方刮过来,卷着地上的浮雪,贴着地皮,一层一层地往前推。那些浮雪,被风一吹,就变成了一股一股的白雾,贴着地面跑,像是有无数条白蛇,在雪地上游。
这就是\"白毛\"。
大烟炮的前奏。
过了一会。
\"赵场长!\"刚子的声音从西头传过来,\"家伙什都收得差不多了!房顶也压了!\"
\"老赵!\"田得水的声音从东头传过来,\"衣裳被褥都收了!窗缝也塞了!柴火也堆了!\"
赵德柱刚要应声,忽然觉得脸上一凉。
他伸手一摸,是一片雪花。
再抬头,天已经变了。
刚才还只是贴着地皮跑的白毛雪,这会儿,风突然就大了。雪,不再是飘飘悠悠地往下落,而是被风卷着,横着飞,斜着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天地之间,原本还分得清的那点界限,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下去。
\"都回屋!\"赵德柱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回屋!别在外头待着!\"
人们开始往各自的窝棚、地窨子里跑。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密。
赵德柱站在风里,眯着眼,看着最后几个人影消失在白茫茫里。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往西北天边看了最后一眼。
那道暗黄色的光带,已经彻底合拢了。
天地一色。
白毛风,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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