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要是敞开了卖,是能赚点小钱,可不出三天,\"东极卖酒发财\"的闲话能传得满世界都是。
韩景文不过来把他皮给扒了。
可赵德柱也没预料到,这世上啊,越是喝不着的东西,越是香。
越是买不到,越有人念叨。有个屯子的老汉,揣着钱跑空了一趟,也听不懂赵德柱的解释,回去的路上越想越馋,逢人就说:\"东极那酒,香得勾魂!可惜人家不卖,给座金山都不卖!\"
有说那酒是拿野猪油、山参、老林子里的灵芝泡出来的;有说喝了它,零下三十度上坝,光着膀子都不冷;更有那嘴没把门的,说狼闻见东极酒的味儿,都得绕道走。
最玄的是有些爱嚼古的,捋着胡子说:\"那酒啊,是龙王三太子赵德柱使了大本事,断了青石河的河脉,从最里面的泉眼里面取的水,今后水库一建成,这酒啊,就不好喝到喽。\"
赵德柱听了,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东极美酒北大仓\"四个字,就这么着,一传十,十传百,顺着风,顺着雪,顺着那些赶集、串屯子、走亲戚的嘴,悄悄地在方圆百里传开了。
……
倒排工期的表,早早就贴到了坝头上。
一张红纸,墨字写得又黑又大:全坝剩余土方五万两千三百方,扣掉可能会有的大烟泡、白毛风那类糟天,实际能干活的日头满打满算七十来天,一天七百四十方。摊到五个队,一队一天一百四十八方,一个子儿不能少。
表底下,五个场长的名字排成一溜,后头缀着各队一天的任务数,白纸黑字,跑不掉。
孙耀宗把表贴上去那天,五个场长在坝头站着,神色都都有些凝重。
这数,搁刚上坝那会儿,能把人吓瘫。可眼下,谁也没吭声,谁也没叫苦。天不亮,号子没响,各队的人就摸着黑往取土场走,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壳子上,咯吱咯吱,响成一片。
任务,是真重了。
不过活儿,也是真的越干越顺了。
这一个多月下来,七百来号人算是把工地的节奏给磨出来了。刚上坝那阵子,一天到晚手忙脚乱,镐头抡不到点上,夯土把腰闪了,冻伤磨伤各种伤,晚上回窝棚累得连饭都懒得吃。如今不一样了,天亮了,号子一响,各队跟上了弦似的,该刨的刨,该运的运,该夯的夯,一个个动作都顺了,配合也合了拍。
新的挑战发下来,反而把一群人的斗志给重新激发了起来。
各队都卯足了劲,取土场上,号子声、哨声、镐锹声、爬犁的嘎吱声,搅成一锅,蒸得人头顶直冒白气。坝面上,石硪起落,咚咚闷响,跟擂鼓似的,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上。
坝,已经起来了。
刚上坝那会儿,这里还是一片乱糟糟的河滩,草皮、烂泥、冻土块子,横七竖八。如今,主坝的轮廓已经清清楚楚地立在了青石河出山口。坝基从河心往两边铺开,一层一层地往上垒,已经起了小半人高。取土场那边,台阶一层层地开下去,运土道压得又平又实,泼了水,冻成冰道,爬犁在上头跑得飞快。
最显眼的,是坝面上那层新夯的土。黑亮亮的,泛着水光,一层压一层,夯得结结实实。汤丰年带着技术员,天天拿钢钎往坝面上捅,捅得手心发红,也捅不进去半分。
\"这坝,稳了。\"汤丰年有天收工后,站在坝头,望着那层层叠叠的土方,难得地说了句软话,\"照这个进度,不用等到开春就能成。\"
到了每周结算的时候,五个队的土方量,每个队的土方量都齐齐往上蹿了一大截。一分场和四分场咬得最紧,就差那么几方土;东极稳稳地咬在第三,跟前头的差距,也就十几方;连一向垫底的三分场,都硬生生往上拱了一大块。
孙耀宗听说,乐得合不拢嘴,当天就跑到坝上,挨个队转了一圈,见人就拍肩膀:\"好!好!就这么干!\"
赵德柱站在坝头,望着这满工地的热气腾腾。
上辈子,他也修过水库。那时候,人比这少,家伙什比这差,冻土比这硬,可那股子劲,跟眼前一模一样。几百号人,一个心眼,往一处使,天大的难,也能啃下来。
他正出神,牛满仓从取土场跑上来,一身土,满脸红光:\"排长!额们一排,今儿个又超了!\"
赵德柱回过神,笑了:\"超了多少?\"
\"比昨天多二十方!\"牛满仓搓着大手,嗓门震得河套嗡嗡响,\"排长,照这么干,这坝,指定能成!\"
赵德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是灰沉沉的,可西边,隐隐透出一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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