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酿了酒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工地传开了。
先是马长山找上门。这急性子老兵也不绕弯子,扛着半袋高粱,进了窝棚往地上一墩:\"老赵!俺们一分场拿粮换!匀俺们点,给上坝的弟兄也暖暖身子!\"
赵德柱让罗永泉给灌了一坛:\"说啥换不换的。坝是大家的,弟兄们冻坏了,谁去搬土方?就是酒不多,你们得省着点喝,过阵子新酒出了,我再让人去跟你们说。\"
“成!”马长山抱着坛子,咧着嘴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一句:\"下回多酿点!俺们人多能造!\"
许金泉、老徐、程守田,一个一个地来。都是之前打过招呼的,赵德柱来者不拒,一家匀一点,粮象征性收个一袋子半袋子,也没真去称。
孙耀宗和韩景文也捎了话,要些酒备着,场里来客招待用。
赵德柱二话不说,给灌了两坛北大荒过去。
这酒各个单位一撒开,效果立竿见影。
上坝的人,出勤齐了,脚步快了,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零下三十度的天,东极这口酒,好喝,还暖人。别的分场那帮后生,私下都念叨:东极的酒,比场部供销社里卖的那劳什子\"小烧\"强出八条街去。
这话不假。
有嘴刁的尝过,场里供销社买来的那些酒,性子烈,一口下去辣嗓子,第二天起来脑瓜子嗡嗡的,跟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似的。本地屯子的土烧锅,更是没个准头,有的发苦,有的烧心,喝半碗,胃里火烧火燎。
东极这酒不。
北大仓甜乎顺嘴,北大荒清冽透亮,就是最烈的北大魂,辣是辣,可那股子辣是往正地方去的,不往偏门里钻,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跟没事人一样。
\"神了嘿,这酒不烧心!\"
工地上传开了。
再一打听,酿这酒的,是东极赵场长带人酿的,赵场长何许人也,那是跑山跨河,北大荒响当当一号强人,这名声一叠上去,\"东极美酒\"四个字,就有了分量。
只有赵德柱自个儿心里门儿清。
这酒之所以好,一半是人,一半是物。
人,就是罗永泉。这贵州后生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那曲,更是他家几辈子人一点点养出来的。同样的粮食,旁人蒸出来的是水,他蒸出来的是酒。这本事,没处学去。
物,就是这独特的酿造原料。汤丰年还在烧锅房忙活那会儿,还跟大家唠过:\"橡子里头有单宁,这玩意儿虽然百无一用,但是有个优点是能压住杂醇油。杂醇是啥?就是烧锅最怕的那种'上头'货。杂醇一少,酒就纯,不烧心,不上头。\"
而最可怕的是,罗永泉那儿,还憋着后手。
头一锅酒成功了之后,老汤就走了,不过他作为一个学者,临走前,跟罗永泉钻进烧锅房,两个人在油灯底下比划了大半夜,就是针对这个酒的工艺,琢磨着怎么把它改的更好喝一点,几成橡子、几成粮食、曲放多少、火候怎么拿捏、怎么闷、怎么蒸。
汤丰年有理论,罗永泉有实践经验,两人研究半天,还真研究不少法子,有没有效果,那得一个个去试。
罗永泉把这事汇报给赵德柱,赵德柱也支持。
赵德柱拍拍他肩膀:\"慢慢弄,不着急。这手艺,往后就是你的立身之本。\"
当然这北大仓名声一响,麻烦也跟着来了。
屯子里的人,揣着钱,三三两两地往工地摸。有的是真馋,有的是听人说这酒能治老寒腿、能暖一冬,动了心。一个个找到赵德柱,把钱往他手里塞:\"赵场长,卖俺们点!不白要你的,价你开!\"
赵德柱把钱推回去,连连摆手:\"不卖,不卖。\"
\"咋就不卖呢?俺们又不是外人——\"
\"老哥,\"赵德柱正了脸色,一字一句,\"这酒是公家的,酿来是给坝上弟兄们暖身子的。我要是收了你的钱,那成啥了?那是投机倒把,是犯错误!这错误,我赵德柱担不起,你老哥也担不起。\"
来人一听\"犯错误\"三个字,这才讪讪地把钱收回去,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赵德柱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