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几个场长僵在座位上。

秦济川却在这当口，忽然松了脸，摆了摆手：\"好了，都别绷着了。我这话，不是要批评哪个。\"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缓了下来，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我就是告诉你们一句话，生活无小事。你们这些当场长的，光把活儿干完了，不算数；得把人，给照顾好了。今后的路还长，人冻着了、饿着了、寒了心，你就是修起十座坝，那也是纸糊的，白搭。\"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端起茶缸，那语气像是有意压了压：

\"你们搞的这些铺子、摊子，是好的，可有些细节，还得抠，这桩桩件件，看着是小事，可桩桩件件，都是人心。\"

几个场长听到这儿，暗暗松了口气。

人家都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这秦局，却是先给颗甜枣。

秦济川说到这，看了眼孙耀宗。

孙耀宗会意，接过话，声音带着点沉，先表了个态：

\"秦局长点得对。这个责任，我先担起来。各场长都在这儿，丑话说在前头，回去都给我自查。谁的分场再出现'炕凉、被薄'，还有冻伤，伙食不好等情况，别说秦局长，我孙耀宗头一个不答应。\"

韩景文也点点头：\"生活就是思想，思想就是干劲。秦局长说'炕凉人心凉'，说到底，是咱们思想工作没做到家。你们回去先干，干完了，我带着人，把各分场的具体细节再挨个过一遍。谁的职工冻着，我就问谁的责。\"

秦济川\"嗯\"了一声，端起茶缸喝了口热水，这才把话头一转：\"行了，生活的事，先说到这儿。孙场长，你把这坝上的情况，给大伙报个数。\"

孙耀宗翻开面前的蓝皮笔记本，清了清嗓子，一条一条地念：

\"好，我给大伙说说。咱们这水库，土方拢共八万挂零。从入冬动工到现在，清基、挖截水槽，都完了，主体土方，眼下完成了三万来方，将近四成。就是前阵子那场大雪，白白拖了十来天的工期。\"

韩景文待孙耀宗念完，又补了几句：

\"进度上，各队虽然不齐，但是也都是你追我赶，没有掉大队的。对于个别落后的分场，会后我再去了解一下情况。\"

秦济川听罢，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地透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修水库，是大家伙的任务，也是上头非常重视的一件大事。你们能在这大雪、冻土的天里，干到快四成，不容易，算是克服了困难。这一功，我给你们先记上。\"

话音又一顿，就又沉了下去：

\"不过这坝，需要在开春前干完。要不然开春一开河，土一化，工程更难干，并且也会耽误明年的生产任务，这个担子，我希望大家能担起来。\"

屋子里，又是静了一瞬。

几个场长的肩，又不自觉地绷紧了。

秦济川点了点孙耀宗和韩景文：

\"孙场长、韩政委，你们俩，一个是抓生产的，一个是抓思想的。回去，给我把工期倒排出来，一天多少方，每个队多少方，白纸黑字，写清楚，贴到坝上去。尤其是暴雪、大风这些天，也得给我留出预案。别到时候雪一压，干不了活，耽误了。\"

孙耀宗重重点了点头：\"是。我回去就排。三天之内，把倒排工期的表，一份送工地，一份送到您手上。\"

韩景文也郑重道：\"思想这块，我盯着。各队的心气，我保证不散。\"

生活工作上都说了，场长政委也表了态，几个场长心里都松了下来，这个会，按理说也差不多就这些内容了。

不过秦济川端起茶缸，却没喝，只在手里转了两下，又放回桌上。

屋里几个人都瞧出，他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秦济川往椅背上一靠，清了清嗓子：

\"生活的事、坝的事，都说了。还有第三件事，这个不是关于你们东方红的，而是到各个农场的，我简单讲两句。\"

\"上头有精神，总局也发了文。我这儿，先给你们透个风。正式文件，过两天就会发放到各个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