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秦济川掰着手指头，也不用稿子，有条不紊，一条一条地说：

\"头一条，精简机构，人员下放。机关能并的并，能减的减，把人都给我下放到一线、下放到坝上去，下放到明年的开荒上，地是种出来的，不是坐办公室坐出来的。\"

\"第二条，卫生防疫下乡。每个分场，配卫生员。眼下这个天，防冻伤、防夜盲、防痢疾，药材、鱼肝油，优先往下头走。\"

\"第三条，扫盲夜校。农闲冬夜，把夜校办起来。男的，学识字、学农机；女的，学裁缝、学养殖。别光让手闲着，得让脑子也动起来。\"

\"第四条，妇女同工同酬，劳动保护。妇女上坝、下地，工分跟男的一样算；劳保用品、热水、缝补，一样不能少。妇女能顶半片天。\"

他说完，把手一摊：

\"这四条，是全体农场都要做的，不是一个农场、一个分场的事。\"

话音一转，秦济川又缓了语气：

\"不过，我也跟局里打了招呼。东方红农场眼下的主要任务，是修水库，是抢在开春前，把这坝立起来。所以，你们可以灵活执行，凡是跟坝抢人、抢工、抢心思的，先往后放放。这坝，是第一位的。\"

他最后把目光落到孙耀宗和韩景文身上：

\"老孙、老韩，你们俩，多操操心。\"

孙耀宗先开了口，神色郑重：

\"秦局长放心。这四条精神，我们一定吃透。眼下先抓急的，人员精简，卫生防疫，这两样正好是坝上用得着的，我先落下去。劳动保护、扫盲夜校，等开春坝稳了，再铺开。绝不给水库拖后腿。\"

韩景文接着表态，把话往思想上引：

\"我这边，扫盲夜校、妇女同工同酬，正好跟思想工作合着抓，这些，都是稳人心、鼓干劲的事，不会耽误坝，只会让坝修得更稳。\"

秦济川点点头，脸上透出几分满意。

孙耀宗见话都说到位了，清了清嗓子，把会议往回收：

\"好。今天秦局长讲了三件事——生活、坝、上头的新精神。大家伙都听明白了。回去，各场长先抓急的、抓坝上的。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咯吱咯吱\"地响成一片。

会议散了。

赵德柱跟着众人往外走。

各个场长脸上的表情不一，也没有说小话的。

到了门口，北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冻得人一激灵，可他脑子，反倒更清醒了。

他没急着回去，站在台阶上，掏出根烟，点着了，把秦济川刚才说的那第三件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这四条，单拎出来，条条都是好主意，条条都该办。

可赵德柱咂摸了一下。

这四条里头，有几条，上辈子不是没有。可那是过了好几年，才慢慢露头的；有的，更是要等到更晚的年月，才从上头一声令下，落下来。像这样——一口气、四条、连成串地往下放，他上辈子，没见过这么快，也没见过这么成体系。

更快。更急。更成体系。

赵德柱的政治嗅觉虽说不算强，但是好歹有两世见识，脑子里一根被风吹得微微发颤的弦，忽然绷紧了。

开春后，难道还会有更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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