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排好了,赵德柱朝罗永泉使了个眼色。罗永泉会意,嘿嘿一笑,从灶台底下又搬出几只粗瓷碗,在案板上一字摆开。随后,他抄起只长柄木勺,先掀开\"橡高\"的坛盖。
坛盖一开,那股子高粱酒香\"呼\"地蹿出来,清亮亮的,直往人脑门子里钻。满屋子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头一个尝的,是刚子。罗永泉见是自家老大,嘴上不语,手底下却放得松,直接舀了一大勺,倒进粗瓷碗里,足有小半碗,酒花在碗边上荡了一圈。
刚子双手捧碗,在一群人的注目礼下,先不急着喝,把碗凑到鼻子底下,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那褶子都舒展开了,活像晒着了冬日的暖阳。
顿了一下,他才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嗞\"地一声,慢慢咽下去,又砸吧了几下嘴。
\"好酒,好酒!\"他咂咂嘴,眼睛还闭着,\"这酒,清。高粱味正,一点杂味没有。顺着嗓子眼儿往下走,不刮喉咙。\"
\"这就对了。\"罗永泉在旁边说,\"刚子叔你喝的是'橡高',高粱本就是酿酒的好东西。它把橡子的野气给压住了,就剩个清。\"
老刘头排第二个,也是喝‘橡高’。他可不像刚子那般慢慢品,接过碗,仰头\"咕咚\"一口,小半碗就下了肚。
末了,从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牛一般。
\"好!这新酒就是冲!又冲又香,过瘾!\"他一抹嘴,眼珠子都亮了。
罗永泉回道:\"新酒嘛,就是有点冲。要是放坛子里陈个半年一年的,那股冲劲褪了,就只剩下香嘞。\"
见两个人对这‘橡高’评价不错,罗永泉心中有了底,又打开了\"橡苞\"的坛口。
这坛最满,酒色也最透亮,隔着粗瓷碗底,都能照见人影。
田得水接了一碗,端到鼻子底下一闻,先笑了:\"这苞米酿的酒,闻着就甜。\"
他不含糊,抿了一大口,咽下去,眼睛眯成一条缝,半天没说话,末了长出一口气:
\"甜。是真甜。咽下去之后,嗓子眼儿里还留着个甜尾巴,跟含了块糖似的。这酒要是在工地上喝,那些小年轻指定抢着要。\"
一句话说完,又给后面几个人吊成了翘嘴。
罗永泉更是笑意莹莹,看着自己酿的两种酒评价都不错,他比那没喝酒的人还要兴奋几分。
又过了几个人,对‘橡苞’的评价也都不错,罗永泉才想到那坛纯橡子。
坛盖一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漫出来——不像前两坛那么冲,倒有股子深沉的、草木混着山野的香,还透着那么一丝丝甜,是橡子蒸熟了之后那一点回甘。
酒液挂碗,颜色是淡淡的琥珀色,比前两坛都深。
这碗纯橡子酒出的少,罗永泉倒得也省,浅浅小半碗,还晃了晃,怕洒出去一滴。他把碗往案板边上一推,问:
\"谁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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