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场回到了东极工地,中午收工的号子刚吹过,取土场上的人正三三两两往地窨子那边走,一个个裹着臃肿的棉袄,呵出的白气里连成一片。赵德柱索性站定了,扯着嗓子喊:“都先别回屋!食堂门口集合,有要紧事说!”
喊声顺着风传出去。没多大工夫,食堂门前的空地上就黑压压聚了一片人。等人齐了,赵德柱往当间一站,扫了一圈,开口:
“我现在宣布一个事,咱们东极,要自已开烧锅。”
人群直接就炸了。
“烧锅?真的假的?”刚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门压都压不住,“额滴乖乖,那以后是不是天天有酒喝了?”
“想得美你。”赵德柱看了他一眼,“一口酒抿抿身子,你以为管够啊?”
“那也成!一口是一口,总比没有强!”田得水搓着手,脚底下已经有点站不住了。
王有财嘬了口烟,慢悠悠地开口:“排长,这冰天雪地的,酿得成酒?俺听说酿酒要发窖,这零下二三十度,粮食搁窖里不得冻成石头?”
这话一落地,乱哄哄的人群安静了半截,都等着赵德柱回话。
赵德柱不急着答,侧身把汤丰年让到前头:“这事,让老汤给大伙说说。酿酒这事儿,我不懂,也不装懂。技术上的,全听他和小罗的。”
汤丰年来的路上已经把酿酒的整个流程过了下,这时候说起来不慌不忙:
“冻不怕。发酵这玩意儿,它自已会发热。粮食一下窖,头两天自已就捂热乎了。真到了三九天,咱把窖挖深点、捂严实点,再在窖顶盖层草帘子、压层土,冷也冷不透。烧锅这活,讲究的不是天,是火候和人。”
罗永泉也说话:“大家放心,俺们以前在贵州冬天也是酿酒的,再冷都不怕,冬天酿的酒,味道烈,需要在陶坛里面陈一段时间,但是喝多了也不上头。”
赵德柱把话接过去,嗓门一高:
“酿酒的房,今儿晚上就得给我立起来!老汤、小罗,你们俩把要什么样的房、什么样的灶、什么样的窖,一样一样说清楚。大伙儿听明白了,动手!”
这话一放出去,人群里那股子劲头就上来了。
谁也不喊冷,谁也不提累,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汤丰年和罗永泉,等他们发话。
汤丰年也不含糊,从随身携带的本子里抽出半页纸,上头画着个潦草的图。
“头一样,选址。就建在东极工地那块背风坡下头,离河近,取水方便,还背北风。”
“第二,房得这么盖。屋顶要高,起码高出人身两倍——蒸粮、蒸酒那会儿,满屋子都是蒸汽,顶子矮了,气顶不出去,湿气把墙都泡酥了。墙根子留两个通气眼,蒸的时候开,歇火就堵上。”
“第三,最关键——窖。发酵的窖不能建在地面上,得往地下挖,挖个三四尺深的长坑,四面夯土,垫草。橡子下了窖,上头盖木板,再压草帘子、压土。地底下本身暖和,加上料自已发热,这窖就能成。”
罗永泉在一边听,忍不住插嘴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