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丰年没急着回答,反倒把话头拐了个弯。
\"我前阵子去局里学习,听人说起一个事。\"他慢悠悠地说,\"有个场子,正拿锯末子酿酒,眼下已经投产了。\"
\"锯末子?\"孙耀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就那锯木头下来的渣滓?那玩意儿也能酿酒?\"
\"能。\"汤丰年点头,\"用的是水解的法子。木头渣滓里头的纤维素,拿酸一泡,化成糖,糖再发酵,就能出酒。\"
屋里几个人都听住了。
这听着,倒好像有几分门道。
不过大家伙也都没听懂。
\"可后来我跟同行一琢磨,这法子,太复杂了,咱们应该学不来。\"汤丰年又补一句。
\"咋?\"赵德柱问。
\"锯末水解,得用到硫酸。\"汤丰年掰着手指头,\"硫酸是化工原料,得有批条才弄得来。光有硫酸还不行,这水解得在高压下头进行,得有水解釜、耐压罐那一套。工艺复杂,咱们场里,别说高压设备了,连个像样的化验室都没有。\"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赵德柱憋了半天,没憋住:\"老汤,合着你说这么热闹,咱没这条件,你提它干啥?\"
\"就是。\"孙耀宗也把手里的烟卷往烟灰缸一磕,\"没条件,你说鸡毛呢。\"
汤丰年倒也不恼,扶了扶眼镜:\"你们先别急,听我说。我是说——锯末那路走不通,可我们当时还讨论过别的、不用粮食的路子。\"
“还有别的法子?”
汤丰年顿了顿,正色道:\"橡子。\"
\"橡子?\"韩景文重复了一句。
\"就是柞树籽。\"汤丰年说,\"柞树上结的那东西。它含淀粉,跟粮食酿酒一个理。就是涩,单宁重,得先去涩。去了涩,蒸熟、拌曲、发酵、蒸馏,一样出酒。\"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关键是,橡子漫山遍野都是,不占粮食。这个,我寻摸着咱们场里能试试。\"
屋里又是一静。
\"能试是能试。\"赵德柱回过味来,扭头看罗永泉,\"永泉,你行不?\"
罗永泉这会儿被点到名,脸涨得通红,两只手绞来绞去,憋了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
\"赵、赵场长……这个,俺……俺不会啊。\"
\"你不会?\"赵德柱一愣,\"你家里不是祖传酿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