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长、政委，都在呢。\"赵德柱先跟孙耀宗、韩景文打了招呼，又朝汤丰年点点头，\"老汤。\"

\"老赵来了。\"孙耀宗招呼着他坐下，“今天怎么没在工地忙，跑到这里来了？工地上出事了？”

“工地上好着呢。”赵德柱没坐，把身后的罗永泉让了出来：\"我是来跟两位领导商量个事。\"

孙耀宗和韩景文这才注意到他身后那个瘦小的后生。

罗永泉弓着腰，两只手绞在身前，脸憋得通红，大气不敢出。

\"这是罗永泉，贵州人，家里祖传开烧锅的。\"赵德柱说。

孙耀宗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赵德柱便把那套话一五一十地讲了：上工前，一人抿一口酒，让身子热乎起来，能撑过出门最冷的那十几分钟；罗永泉是酿酒的好把式，想在东极开个小烧锅，自酿自用，给上工的人匀一口。

孙耀宗听罢，没急着说话，先嘬了口烟。

旁边的韩景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德柱，你这个心思，我懂。\"孙耀宗先开了口，\"天冷，人冻得干不动，你想让大伙儿暖和点、多出点活。可你算过账没有？一个冬天，一百来号人，一口一口地抿，得多少酒？酿这些酒，又得多少粮？\"

赵德柱说：\"我算过。一人一天按半两，一个月一百五六十斤酒，折成苞米，得五六百斤。\"

\"五六百斤。\"孙耀宗喃喃道，\"眼下修水库，场里的粮，本来就不是很富裕。更要命的是，你们场里要是酿了酒，其他分场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们喝酒？那还不都把状告到我这里来？\"

赵德柱没接话。

韩景文这时把话接了过去。他的语气稳稳的：

\"德柱，场长说的是实在话，我再给你补一层。\"他顿了顿，\"就算场里粮食富裕，这公粮，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拿公粮酿酒，往小了说，是浪费，往大了说，政策上，也不好站住。\"

他看了赵德柱一眼，又补一句：\"咱们自己人，我才把话跟你挑明。\"

赵德柱点点头，他听进去了，其实场长政委说的东西，他都考虑到了，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这边探探口风，旁边的罗永泉眼神逐渐暗了下去。

孙耀宗放缓了语气：\"德柱，我们俩不是给你泼冷水。你这法子，我们不傻，知道有用。你肯动脑子解决问题，也是好的，可现在场里的条件，我估摸着是不太行。\"

办公室里的炉子\"哐\"地响了一下，火苗子蹿了蹿。

一时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汤丰年，忽然开了口。

他声音不大，慢悠悠的，语气倒是也有些底气不足：\"那……要是不用粮食酿酒呢？\"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往炉子里泼了瓢凉水。

孙耀宗、韩景文、赵德柱，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缩在赵德柱身后的罗永泉，也猛地抬起了头。

\"不用粮食？\"孙耀宗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还能不用粮食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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