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夜班后的清晨,柳植去看父亲。
九月底的北京彻底凉了,路边不少人已经穿起了长袖,一大早,公园里热热闹闹的,全是老人家在锻炼。
他提着豆腐脑包子进了公园,顺着公园里的长路拐了两道弯,见到撞树的,拍手的,跳舞的,玩器械的,都是退了休的老人,男的女的都有,精神头十足。
不是说为了树着想,北京公园不准撞树了吗?怎么还在撞?
柳植想着想着,又拐了个弯,看到了老爸。
柳长风正在一个乒乓球台前打球,白绿相间的运动服上,中国两个大字挺威风,他全神贯注。
柳植在场边站住,笑眯眯看着父亲,等着老爷子发现他。
老爷子球打得不错,多年下来,也就剩这个爱好了。
有人喊了句,说老柳你儿子来了,柳长风才看到他,收球抹汗走了过来。
自从王桂桃回来,这大半年,父子见面就在这里,柳植最开始去过一趟那栋新别墅,后面没再去了。
这次又许久没见,柳植去加拿大看菲儿的比赛时,没想到会在国外待那么久,走之前也没来看老爸,这一耽搁,夏天变秋天了。
柳植仔细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脸色,发现还好,就是皱纹多了不少,如今真的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年斑都长到脸上去了。
柳长风倒也不客气,拿起儿子带过来的早点就吃。
一边吃,父子俩一边聊。
柳彬这大半年一直国内、柬埔寨来回跑,但在柬埔寨待的时间多,回国得少。
王桂桃还是老样子,做饭伺候老头子,然后出门玩麻将,只是现在有钱了,又多了一个爱好——逛街。
整天和她那些“朋友”一起逛街,到处买东西。
“反正我儿子会赚,还是儿子好啊,赚的钱都随老妈怎么花,比老公大方多了。”
这是王桂桃如今的口头禅,柳长风都听腻了,也不在乎。
“你别挂念,我都挺好的,睡得着,也吃嘛嘛香。”柳长风笑,安慰大儿子。
柳植拍了拍老爸,也笑了起来。
2
方棠还在门诊呢,就被楼下急诊室打电话叫了下去,临时挂了个等待的牌往下走。
“你来诊断诊断,今天凌晨收进来的一个患者,盲人,突发性耳聋已经两天了,很影响生活。”
胡主任拉开遮挡的帘子,方棠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局促地坐着,满脸呆滞。
他的身上也穿着一件白大褂,上面写着某某盲人按摩院。
方棠接过做过检查的单子看。
突发性耳聋是指突然发生的、原因不明的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很多因素都可导致。
急诊还是很仔细的,楼上耳鼻喉科的医生也在,也开了很多检查,该做的基本检查差不多都做了。
患者是个盲人按摩师,在某小区一家小按摩店工作,来京十五年,今年36岁,河北人,无医保。
突发性耳聋前两个月失眠,能入睡,但一旦惊醒就再也无法入睡,持续时间长,精神萎靡。
失眠两个月后出现突发性耳聋,之前出现了三次,持续时间加长,这次完全失音两天。
一个盲人,如果再没有了耳朵,那就完全像个傻子,茫然失措。
听力纯音检测没有问题,不是器质性问题,鼓室压力正常,蜗性损害没有。
音叉试验有些轻微的异常,但也在正常范围内。
“前庭检查也有点异常……”方棠翻看着检查记录,“做了颞骨ct、内听道mri提示内听道及颅脑核磁吗?”
“给他都做一下吧。”她说了声,胳膊被胡主任撞了撞。
“全套做下来要两千多呢,患者说自己没钱。”
3
方棠顿了顿,扫了一眼眼前盲人的鞋子,是一双地摊上的便宜货,牌子不详,衣服和裤子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子。
男人仰着脸木然等着,特别像那种待宰的羔羊。
希望不是脑出血的前兆,不然,别说花钱,就后续的后遗症都够折腾了。
方棠叹了口气,她回头和耳鼻喉科的医生商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