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黎明就开始下雨,滴滴答答一直没停,冬雨淅淅沥沥地持续到傍晚,把北京城硬生生下出了南方的感觉。
“北京冬天雨水其实很少的,也不知道今儿怎么回事。”
夏秋找话说,餐桌上太沉闷了,他们一家三口,像三个机器人。
“是啊,今年雨水多。”陶泽丰笑了笑,接了句话。
他就是这样,不会不理你,也算积极响应,所有的话都会说,只是不说情话了。
陶小年都蔫巴了不少,孩子不懂什么,但下意识地也知道要安静。
夏秋还想说什么,想了很久,却越想越茫然,也越想越难过,她盯着陶泽丰发起了呆。
三天前提出离婚,这三天,陶泽丰好像没事人一样,彻底闲了下来。
他利用两天时间,前天和昨天,把家大扫除了一遍,连犄角旮旯里都清理干净了,也修好了一些旧东西。
比如扇叶不太灵的空调扇,比如陶小年的玩具小火车,比如她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一套护肤品,再比如,她拖了很久都没去兑换的燕窝大礼盒。
他统统都弄好了,甚至于昨天还把她的车开去做了保养。
就连今天,他也是准备上门去杜雪梅家,把那边也帮忙弄弄好,归纳整理,陶泽丰是把好手,从不凌乱。
这样的陶泽丰,让夏秋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一如既往做事的态度和仔细,陌生的是这总给她种在交代后事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可怕,可怕到好像随时会失去,只等把家弄好,放心了,陶泽丰就要拍屁股走人了。
“你打算怎么办?关于以后。”夏秋问了句,她一口粥喝下去,红豆薏米粥,烫得她眼泪直打转。
陶泽丰立即把她的端了回来,换了自己身边更凉的那一碗过去。
“喝这个,这个放的时间长一点,没那么烫。”他说,把之前那碗放自己身边,低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2
他不爱吃红豆,无论多少年过去,这玩意就是不好吃。
但夏秋喜欢吃,说除湿,他一口口吃着,也没抬眉没抬眼:“先休息再说。”
他嘴风很严,如今,夏秋已经没办法从他嘴里问到任何他的想法了。
夏秋感觉太明显了,她握了握手里的勺子,忍下嘴里的苦:“陶泽丰,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我道歉,我不应该不相信你,是我的错。”
她看着陶泽丰,眼睛里是分明的痛苦,“我们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好了,你要是觉得道歉不够,你说,我改。”
这已经是她道歉的极致了,她没这样示弱过。
陶泽丰坐在靠近小阳台的位置,小阳台始终是留了一条缝方便通风,窗户缝涌进一股生冷的寒风,搅得他这一块空气翻滚浮沉,刺骨的凉意顺着肩胛骨蔓延到全身。
不止下雨,还降温了呢,这几天北京大风大雨降温,很冷。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最后终于被抽干,陶泽丰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你没错,夏秋,你是不会犯错的。”
夏秋愣了愣,怔住了。
陶泽丰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平静,声音平和:“真的,是我对不起你,我的不争气让你失去了信心,你心情不好,焦躁,烦闷,才有了后面的事情,所以归根结底,是我们走到现在……”
他自嘲得更厉害了,坚持把想说的话说完。
“是我们走到现在,你在往前走,而我落后了,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我跟得……太辛苦了。”
“那就来个了断,让我们彼此都喘口气吧,太累了。”
夏秋勺子啪地掉在碗里,她瞪着陶泽丰,声音颤抖,竭力不让自己哭。
“那你之前说过的那句一年之约,还有你说过的能坚持不离婚不分开才是本事,那种话你骗谁呢?才没过多久呢,你就做不到了!你就反悔了!”
陶泽丰的话还历历在目,他说在一起过一辈子有多难啊,缺乏一点点勇气,都不如分手更容易。
他说:在一起就是这样,最难的不是爱,而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忍住不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