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郑琼华没有回头看人,也就没注意这一门之隔餐厅内的脸皮官司。
她没有恶意,却有着太熟悉的,自家人的“不当回事”。
她把穿蜈蚣的小绳子挂在水龙头上,准备去拿柜子里用来泡酒的玻璃瓶。
“哎……就……就我无意间看到的嘛,这又没什么,都是结了婚的……”
“那是你们吧!”陶泽丰毫不客气地反驳,声音尖锐至极。
郑琼华感觉到不对劲了,马上回头,愕然。
一向好性子的小叔子脸色难看到无与伦比,几乎是通红的,就连嘴唇都哆嗦起来了。
他抱着儿子站在餐桌旁,神情既悲怆又难堪,是那种明明白白的极为羞辱的难堪。
郑琼华还在发愣,夏秋已经看了她一眼,眼神满含了不悦和警告。
“不在乎的是你们,皮厚的是你们,无所谓的也是你们吧?”陶泽丰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表情不那么狰狞,却没做到。
痛苦像树藤攀岩,顺着他的脚趾尖、脚背、小腿,一点点往上爬,清晰而缓慢,固执地高歌猛进。
“嫂子,我不知道你这么开放,能站在小叔子的家里,谈我举不举的问题,看来,你还真是尽心尽力,为这个家操够了心。”
他辞刻薄,嘴角上挑,充满讥讽。
话说得锋利而不留情,就连夏秋,他都没有放过。
“你和谁说过了?大嫂?你妈?徐阿姨?何阿姨?老吴?方棠?柳植?还有谁?有没有我老家的人?或者……也许,还有你认识的所有医生吧?”
“泽丰!”夏秋不悦,喊了一声。
“我说真的,”陶泽丰没有停嘴,他微微仰着头,神情倨傲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就裤裆子里一点事,路人皆知才能治好是吗?可笑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为了笑话。”
“你不在乎的话,没人把你当笑话。”夏秋忍不住大声反驳。
陶泽丰抿住了嘴,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一下子收住了口:“那倒是。”
他不再说话,抱着已经被吓傻了的陶小年走了出去,出了门。
2
房门关门“砰”的一声惊醒了夏秋,她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
自己这是怎么了?陶泽丰说几句就让他说好了,干嘛这样顶嘴啊!
平日里都是自己逞口舌之快,这回让让又怎么了嘛。
郑琼华急了,她从厨房跑出来:“哎呀哎呀,我做错事了,我去说我去说,是我在冰箱里找东西看到的,我没到处去说……”
边说她就边气馁了,她还是告诉了不少人的,杜雪梅,方妈妈,何阿姨,一个不漏。
郑琼华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她奔过去穿鞋,被夏秋拉住。
“我去,他正在气头上呢。”夏秋换鞋,很利索地出了门,电梯已经下楼,她追了上去。
人很多,电梯里,停车场,在楼下追上了陶泽丰父子的夏秋,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走在旁边给陶泽丰开门,车门把手上全是她手心里的汗。
她在想该怎么让陶泽丰消气。
陶泽丰把儿子放到了安全座椅里,扣好,绕到前面去开车门,夏秋马上上了副驾驶座。
“你开自己的车吧,我没空送你。”陶泽丰始终没看她,他一路下楼,一路面无表情。
“泽丰!”夏秋有些急,赶紧放缓了语气,她去握陶泽丰的手,陶泽丰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反而被她握得更紧了。
夏秋轻轻摩挲着他的拇指,陶泽丰手握成拳,一直不放松。
他还是没看她,只是垂着眼,一不发。
“别生气,不是我说的,我也没说给那些一二三四个人听,我什么都没说,是大嫂翻冰箱发现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夏秋不肯放手,语带哀求:“大嫂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替她道歉,但是就像你说的,她只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女人,难免粗鄙,你自己的大嫂,你应该了解的。”
陶泽丰用力把手抽了出来,瞳仁里一片漠然,还有背后隐藏着的熊熊怒火,看得夏秋心惊肉跳。
“我不治了,你爱怎样怎样吧,我不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