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汤清国站定,他看着方棠,脊背下意识地挺直,那是一种防御警惕的姿势。
“方棠,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棠没说话,两人对视着。
深秋的夜晚有看不见的风从他们之间掠过去,头顶的日光灯并没有多明亮,淡淡的,有点幽幽的。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汤清国喉结滚动,颓然坐到了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都知道了?”
他苦笑了一声,一只手紧紧抓着膝盖,又苦笑:“所以你看,方医生,无论多小心,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方棠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出来心里应该是要轻松一些的,但还是觉得堵得慌。
她是直线思维,也许也因为不是政客,她理解不了汤清国和陈眠琴这样的感情,十几年如一日的——地下情人?
图什么?爱情吗?陈眠琴对汤清国是爱?那反之呢?
“我们在二十五年前是彼此的初恋,当年就是我提出的分手。”
汤清国对自己的错,倒是很坦然,也很坦率,并没有避讳,甚至看得出他还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有地方可以一吐心声。
其实并没有多稀奇,就是两个两情相悦的年轻男女在大学时爱上了对方,然后因为家境的悬殊,毕业前,男方提出了分手。
汤清国很早就决定了事业方向,汤家人才济济,能协助和帮忙的人不少,他没得选。
“陈家就是普通的小门小户,和汤赫妈妈的严家不能比,大学毕业之前,我被父母安排相亲,认识了汤赫的母亲,就和陈眠琴分手。”
汤清国冷静无比,完全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点情绪都不带。
他没觉得有什么,甚至于在分手前,他还托家人给陈眠琴安排好了工作,作为分手礼。
他们是和平分手,没有撕,大家都很理智。
无论是他,还是当时很伤心的陈眠琴,他们都很快接受了新身份,开始了新的人生。
2
然后各自结婚,生活,也没有联系和来往,汤清国步步高升稳打稳扎,事业生活双得意。
离开哈尔滨来到北京,没多久妻子也跟了过来,又没多久,妻子去世了。
汤赫闹腾得厉害,换了很多保姆都不如意,汤清国不得已回老家托人找可靠的保姆,因为工作原因,他家保姆的安全性最重要。
做饭要好吃,要和汤赫合得来,人必须可靠嘴严实,换了三个保姆,汤清国焦头烂额后,家人送来了陈眠琴。
“刚开始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叫陈阿姨,手续什么都是助手去办的,我在下面挂职一个多月没回家,等我回去,才知道是她。”
“我本来想为了避嫌把她辞退的,但那时候汤赫已经和她有了感情,喜欢吃她做的饭,我又打听到她的老公也已经去世,没有孩子,工作也没了。”
汤清国留下了陈眠琴,有了后面的故事。
说是暗度陈仓也好,两情相悦也罢,可能更重要的还是心照不宣吧,两人做起了地下情人。
这一做,就是十几年,直到现在。
方棠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是知道的?”
汤清国那张平淡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抹尴尬,他捂嘴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汤赫知道,在同一个屋檐下,想一点都不被发现太难了吧。
但汤赫什么都没问过,他也什么都没说过,大家都当看不见,就这样装傻混了过去。
方棠词穷,又问了句以后,问以后汤清国打算怎么办?陈眠琴这次的脑部损伤,本来没什么大事,如今却难说。
汤清国倒是坦然:“也没什么怎么办,她没有家人,我就是她的家人,我会照顾她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那是什么意思?结婚?还是就这样过?
方棠想问,却又发现问得很没意思,说来说去,都像是自己在多操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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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边:“汤赫的事你也知道?”
汤清国僵了很久,整个人又绷直了,绷得板板的。
“这件事不用再说。”他冷冰冰的,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