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非洲,蒋夕溪拿着刚刚手术的单子找柳植签字,转了两间房间都没看到人。
“柳医生啊?他在仓库那边睡了,说外面太吵,眯一会。”有个同事说。
蒋夕溪小心推开仓库门,心想,如果柳植睡着了她就走,如果没睡着,那就签个字吧,这东西要归档的,事情太多,怕等会儿忘。
柳植的确睡着了,非洲如今是傍晚,他今天做了两个连续的手术,急需休息一下。
但他睡得很不好,他又梦到了方棠。
他梦到他跟方棠还在一起,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过,并且在梦境里,他们是夫妻,都垂垂老矣。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书和拥抱,夕阳下散步他们俩互相等着对方,牵着手。
都老了,但方棠还是那么神采奕奕,一双眼睛光彩从不曾减低半分。
他们深深相爱着,直到有一天早上醒来,柳植突然发现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衣柜里没有方棠的衣服,卫生间没有方棠的洗漱用品,甚至连相册里,也没有方棠的照片。
柳植慌了,他在家里疯狂地寻找方棠,拿起电话,才发现手机上的按键1不是方棠的电话。
所有的人都在说:你是一个人,方棠?没这个人。
从来没有过,他多年的暗恋和相守相伴,完全就是一个荒唐又可笑的梦。
柳植被吓醒,额头上一层冷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吓了正凑近看他的蒋夕溪一跳。
“你怎么了?看见我跟看见鬼一样!”蒋夕溪跳开来,手臂伸直,“我没想打扰你,不过既然醒了,就签个字吧。”
柳植接过来懵懵懂懂签了字,摸了把脸,心跳得还是很猛,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下意识点了点按键1。
方棠的电话号码出现,他松了口气。
这只是一场梦,虽然梦里的感觉,真实得让人觉得可怕。
蒋夕溪奇怪地看了看他,还没开口询问,柳植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2
是温玉的电话,小学弟的声音有点喘。
“柳哥,我告诉你,你先别激动,学姐晕过去了,原因不明,现在在急救。”
温玉的声音旁立即插入了老吴熟悉的男中音:“你现在和柳植说干嘛,他那么远,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着急担心的。”
“老吴!”柳植声音都变调了,他一下子站起,门口的蒋夕溪又吓了一跳。
吴继梁没开口先叹了口气:“柳植,你别担心,我看只是小问题,已经进急诊了,应该是最近太累了。”
你们干嘛让她那么累?柳植这句话在舌尖被嘴唇封住,他拉开仓库门走到了外面,去掏口袋里的烟,手有些抖。
方棠身体一向不错,素质过硬,除了一些颈椎和劳损的老毛病,每年两次的体检,没听过有事。
“结果什么时候出?”
“你别着急,方棠是我们的‘镇院之宝’,医院不会让她有事的,你冷静一点。”
尼古丁吸进肺里,柳植深深吸气,不动,闷了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蒋夕溪站在不远处看着,默默不语。
她看到柳植的手搁在扶栏上,手背上青筋突起,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的后背都是汗,衬衣贴在身上,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柳植完全不自知,刚才这一瞬间,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态,那一刻,他完全不像个医生,只像一个不合格的家属。
蒋夕溪拿着手术单转身离开,心里最后那一点微末的不甘心,彻底化为了乌有。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旧情复燃的,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是错过了。
对于蒋夕溪的离开,柳植浑然不知,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等得心急如焚又焦灼不安。
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吴继梁的信息和温玉的同步来到。
“过度疲劳导致的眩晕,其他地方,都暂时没有发现问题。”
吴继梁还附赠了一张方棠的现场照,让柳植聊慰相思。
3
方棠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平整地放在胸口,输液的手掌搭在上面,睡得很沉。
她怎么瘦了那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