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原来妈妈竟然有那么多眼泪,差点把人家的店给淹了。
方棠后来离开对面,坐到了妈妈身边,搂着妈妈的肩膀一直拍一直拍,连拍带摸安慰着。
店家是对年轻夫妻,他们很体谅地把后来的客人都引向最靠外面的位置,不去打扰这一对情绪激动的母女。
方棠抬头对店主夫妇点头道谢,他们都笑着摇头。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我担心影响你,你到底是要给人动手术的,不能分心。”方妈妈泪水涟涟,问得含含糊糊。
方棠挠了挠脸,开玩笑:“哦,看来,这下妈妈知道我很厉害了。”
方妈妈嗔怪地打了女儿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些年下来,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以前只是习惯性打压,并不是真心觉得女儿很差。
她的女儿,怎么可能很差?
“我那是怕你骄傲,人总是要谦卑点好的。”她总是很有道理,方棠莞尔。
“不会影响的,只要安排好就行,我肯定做不到像爸爸那样细心,妈,你了解我的,我所有的仔细都给工作了,所以如果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以后你要直说,别让我猜。”
外面下起了零星的小雨,非常细,非常小,像牛毛一样。
方棠牵着妈妈沿着马路边走,都要二月底了,再过几天,路边树上的绿芽就要发了。
你看,无论多寒冷的冬天,最后都会结束。
“棠棠,你和汤先生,是不是不可能了?”方妈妈问。
妈妈很有趣,在极力促成他们,很看好汤清国时,一口一个清国叫得无比亲热,好像人家马上就要上门做女婿了一样。
可自从前几天谈过之后,可能是知道这门亲事暂时来说还看不到曙光,方妈妈的称呼一下子又变了,回到了“汤先生”,客气有礼貌。
方棠咧嘴笑:“妈妈,你别逼婚,一切都有可能,可你一旦逼婚,什么都不可能。”
方妈妈拍了她一下,顺手给她掸了掸肩膀上的微小水珠,叹了口气。
2
是不是所有的母女,都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过程,无论有多亲密,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她们都会觉得其实从没有了解过对方。
夏秋如今就是这种感觉,这半个多月,杜雪梅恢复得——始终不理想。
不是指单单身体机能的,而是全面的。
妈妈醒了,能说话,能动,简单的反射行为,如膝跳反射,手指受刺激蜷曲,瞳孔畏光,听力捕捉声音,食物吞咽,这些都有。
但更深层次的反应,比如分辨颜色,谈话回应,家庭住址的复述,这些,就是毫无反应。
说毫无反应不对,是杜雪梅拒绝给予回应。
手术过后已经二十天,夏秋面对母亲,依然束手无策。
她好像一直在叩一座深厚的墙,努力了很久,墙体依然毫无反应。
方棠领着母亲吃完米粉,来医院看望,看到憔悴的闺蜜和无动于衷的杜雪梅,方家母女都是唏嘘。
“你爸来过没有?”方妈妈拉着夏秋在一边悄悄地问,“这种情况,要你爸来,他来就好了,你妈是想见你爸呢。”
方棠立即去看杜雪梅,看到她安安稳稳放在被褥上的手指头动了动。
夏秋回答得很黯然:“我给他打过两个电话,那边说忙着照顾小孩,请不到保姆,没时间过来,也是焦头烂额地说。”
她微微蹙着眉,谈中全是无可奈何。
大半个月过去,愤懑早就过去,只剩下无奈,说不尽的无奈。
那个新生儿住院半个月才出院,手术虽然很成功,但尾椎那边留下的创面很大,看着依然可怖。
小婴儿本身就是早产,又九死一生,就更需要精心养护。
夏商周借口这个,死活不肯来医院看发妻,为了避免看到杜雪梅,他不惜拿他的新生女儿当挡箭牌。
父亲的卑劣,一次次刷新了夏秋认知的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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