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柳植和方棠交握着,交靠着,坐在icu门外的地上。
房门没有再关上,里面传出方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声“老方啊”让人心碎。
夏秋挪去窗户边不看,她扶着窗棂哭成了傻子,陶泽丰从另一侧过来抱住她,陪着她悲伤。
柳植没说话,他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着方棠的手,也虚虚搂了她一点点肩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地,仔细地,坚定地,也绝望地。
舍不得眨眼睛,更不曾移动分毫,全无保留地看着她。
方棠像个木头人,只是沉默。
“我是不是——避开会比较好?”明明比方棠高大那么多,柳植却像在仰着下颌,他眼角的红没有褪下去过。
方棠沉默了片刻,点头:“嗯。”
“好。”柳植答应了,他安静了几秒,“那是不是——你又要不理我了?这回是真的不会再理我了?”
他连一句我想帮忙也不敢说,连一个结实的拥抱都不敢给,他只敢握着她的手,那是他们仅有的关联。
几米之隔,母亲的哭声穿透方棠的耳膜,她没有转头看柳植一眼,只是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抽出手。
柳植徒劳地追上去,握了好几下,像在留住空中虚幻的肥皂泡。
手握不住了,他退而求其次,去攥方棠的衣服角,好像生怕她突然丢下自己走掉一样。
红色已经漫开从眼角到了鼻头,他跟着方棠从地上爬起来,惶惶然。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现在没办法理你。”方棠回答。
她看着柳植,眼睑连带着眼白都泛了红,抖着声音:“柳植,别让我为难,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现在最需要安慰的,是我妈。”
柳植立即松开了攥着她衣角的手:“我明白,我明白……”
他垂下手,屋内的方妈妈长长的抽泣声停止,看样子像是要出来了。
柳植往后退了两步,急忙转身就走,慌张地往走廊尽头一路小跑,像张皇失措的猫。
方棠下意识张开了手,像是想去拉住他,最后还是曲了曲手指,停住了。
方妈妈从屋内出来,吴继梁扶着,方棠转身迎过去。
2
方棠很快镇定下来,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脆弱的时间,她真正成为了母亲的依靠。
医院给她放了三天假,方棠安排好一直处在悲伤中的母亲,自己着手处理起了父亲的后事。
联系殡仪馆,挑选冰棺,安排火化的时间,挑选骨灰罐,结算医院的费用,复查当天晚上送医院的所有流程,去感谢这几天辛苦的同事们。
一件件事情做,除了因为在外地,不开什么追悼会之外,待办的繁琐程序,一样不少。
方爸爸出事当天,余菲儿正在前往莫斯科的路上,飞机不可能中途折返,第二天下午,方爸爸去世,方棠通知女儿返航。
尤雅这次是自费跟去随行的教练,了解事情原委后,她没有试图说服他们。
余韦德也没有反对,他和余小慧带着菲儿,在方爸爸去世第二天,退赛,计划回国。
莫斯科大雪纷飞,航班延误,等余菲儿回到北京,外公已经化成了骨灰。
方棠始终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所有的悲欢离合和既定的命运,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沉默的中年人。
方妈妈病倒了,她一向身体强健,这次打击突如其来,让她再也撑不下去。
方棠给母亲安排了住院病房,就在自己神外办公室不远处,这样她才放心。
因为母亲,方棠三天后就上了班,并把余菲儿送入了幼儿园。
错过了俄罗斯的滑雪比赛,余菲儿乖乖上起了幼儿园,但第二天,方棠就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余菲儿出了些问题,幼儿园通知方棠去领人。
老师领着方棠到了一间小小的游戏室,隔着窗户指着:“你看就这样,昨天你送过来的,昨天和今天,孩子都没说过一句话。”
余菲儿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机里的动画片,一声不响,默不作声。
3
老师走了,方棠靠在墙上,重重喘了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