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方棠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静止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你在说什么？”

方妈妈那边也沉默了下来，方棠听见母亲在哭，小声的，压抑的抽泣声。

她想下床，撑了两下没起来，柳植托了她一下，她抓住他的手，才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让柳植接电话吧，我有话想和柳植说。”方妈妈在那边说。

柳植接过话筒，他贴近耳朵，刚喊了一声阿姨，方妈妈就拦住了他的话头。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昨天半夜，老方突发脑出血，现在已经昏迷了，王涛主任说……动手术没意义了，你们快回来。”

方棠紧贴着柳植，听到了所有的话，方妈妈的话一说完，她的人已经翻身下床，没站稳，跪在了地上。

“老方现在就撑着一口气等着女儿回来，你问方棠，她如果还有一点点良心，就回来看看她爸爸吧。”

柳植挂了电话，去扶一直跪在床边的方棠，她的脸色雪白都不足以形容，就像被冰封了一样，连头发丝，都透着寒气。

柳植有些害怕，去握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一样冰凉，谁都给不了谁一丝暖意。

柳植快速抱了方棠一下，压着她坐下：“你等我，我马上收拾，我们马上回北京。”

他的声音也哑了，哑得变了调，都是稀碎的。

收拾东西很快，下楼退房都很快，几分钟后，他们就已经在车上，发动了车往广州开去。

柳植开车，方棠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王涛主任。

王涛重重喘气：“你终于打来了，你爸是昨天晚上十二点送过来的，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下丘脑出血，稳不住……方棠，手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人还在昏迷，估计也就这一两天了，你快回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王涛还说了什么，方棠一个字都没再听见，直到柳植靠边停车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冰冻状态在这一刻被打破，她望着柳植，眼睛里全是脆弱和不知所措。

柳植伸手过去用力搂了搂她：“我们回家。”

2

一路都挺顺利的，三个小时后回到广州，下午一点的飞机飞北京。

路程很顺利，但天气不好，飞机开始往北飞，天空开始下雨。

雨不停地下，飞机在北京上空盘旋终于落地时，已是瓢泼大雨。

柳植从来没见过方棠这样，这一路上，她除了打电话安排事情外，几乎没再说过一句话，她的颓丧和疲惫，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是彻头彻尾的茫然。

他接了热水给她喝，她不喝，点了飞机餐，强行让自己吃下去，却很快就吐了。

“你别再折腾了。”方棠说，他不敢再动，只能默默陪着，一不发。

下午四点半，飞机终于准点降落在了首都机场，还没停稳，方棠就开手机。

等待开机的这十几秒里，方棠突然转头看向柳植：“柳植，如果我们没这次见面，我昨晚就在家了，那我爸爸，是不是就不会出意外了？”

她的手是从未有过的冷硬，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有信号了，方棠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柳植伸过去的手落空，垂在了身侧。

吴继梁开车过来接他们，三个人都没说话，车一路飞驰，才六点，方棠就到了icu门口。

方妈妈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不能进去她也不走，谁劝都不管用，一天一夜，老太太的头发已经雪白。

“妈。”方棠喊了声，她闭了闭眼睛，转身去推icu的门。

“方棠……”方妈妈目光黑沉沉的，带着伤心，痛苦，绝望，还有无穷尽的恨意。

“你不是号称‘神外一把刀’吗？你学医，却连你父亲都救不回来，你说，我要你……何用？”

方棠正在推门，贴在门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她闭了闭眼睛，没作声。

身侧的吴继梁看到好友的额角鼓起一条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突地跳动，心中大恸。

方棠一句话没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