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一句话没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3
医院icu的病房门很厚,以方棠的身份,她进去可以待很久,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柳植很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正面对上方妈妈的怒火。
方妈妈一气给了柳植七八个耳光才住手,她心里怒极,身子虚弱,就这七八个耳光,也其实主要是泄愤的多,用力的少。
“你答应过我什么?柳植,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就在这里,就在这里,阿姨给你跪下,求你放过我女儿,你怎么说的?你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方妈妈又打又拽,即使力道不大,柳植的脸上也起了些红印。
他不反抗,还半伸手护着跌跌撞撞的方妈妈,并对在一边的吴继梁暗暗摇头。
在路上他们就说好了,方妈妈如果有怒火就冲着他来,别拦着,也别劝。
吴继梁不忍再看,转身背对他们。
方妈妈是真想撕了柳植,但也是真的没力气了,她打着打着,怒吼更多地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悲伤。
如果没有柳植,女儿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就在家了?老伴就不用死了?
她到底欠了柳家什么,这一个个的,都不肯放过她。
“你想要命,就来要我的,别动我家老方,他人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这辈子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做了一辈子好事……怎么死的不是你们柳家人啊?!”
老太太悲从中来,又绝望又凄凉,老伴要死了,她还有什么?一个心在其他人身上的女儿?一个迟早要飞走的外孙女?她什么都没有了。
方妈妈突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响亮又沉重,惊得柳植吓了一大跳。
方妈妈冲着他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却只有气音在气管和肺部流窜,其他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柳植一把抱起方妈妈就往走廊外跑:“老吴,快,阿姨晕过去了,快点。”
4
病房外一团乱,方妈妈悲伤过度昏厥,方棠是一点都不知道,重症监护室里,安静得一片死寂。
五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广州,还没上飞机呢,王涛就给方棠打了一个电话,说方爸爸已经脑死亡了。
同时发过来的,还有方爸爸从昨晚十二点入院到今天下午一点,整整十几个小时的三项图。
脑电图平直,颅脑多普勒超声是脑死亡图形,体感诱发电位p十四以上波形消失。
三项全部呈阳性,十二小时无变化,确诊方爸爸已经脑死。
所以,其实在方棠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无论自己多能干,就像方妈妈说的:她救不了父亲。
没有谁能救得活一个已经脑死亡的人。
方爸爸是全面爆发型的脑出血,连缓冲都没有,发病的那一刻,就直奔人生终点。
如今,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心跳也是在靠仪器勉力维持着,就是说,他在吊着一口气,医院是让方棠赶来见父亲最后一面。
看一眼这个貌似还“活着”的父亲,做一个告别。
脑死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爸爸已经完全无法感知外界的任何变化,像一棵已经死去的植物,等着呼吸终止的那一刻。
方棠伸手碰了碰父亲身上的管子,再碰碰他脸上的呼吸机,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时,方棠终于知道了是什么滋味。
不过一周没看到父亲,短短七天,天翻地覆。
最后一面看到父亲时,他是什么样子?
方棠想起那天自己打电话给爸爸,说下午要去广州出差,一周才回,当时父亲的叹息。
“你去吧,避开也好,棠棠啊,你呀,别和你妈硬碰硬,她呀,吃软不吃硬。”
方棠哼了好几声:“老爸你错了,老妈是软硬不吃,只吃她自己认定的那一套。”
当时爸爸还被自己这句话逗得直乐,哈哈哈的,笑声还在耳边呢,人就没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自己去广州,父亲和她联系不多,前天做完最后一个手术后,老爸还发了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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