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一下敲得结结实实，余菲儿听见那女孩嗷地尖叫一声，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她没有停，手里握住沐浴露的“颈部”一圈抡过去，连续打到了两三个人才停。

花洒停了，眼前出现了一半清晰的世界，余菲儿没去看周围，也没停顿，她像条泥鳅一样，从旁边人的胳肢窝底下钻过，拔腿就往外跑。

这个滑雪集训场全国都有名，每到冬季，都会有不少人过来集训，男女浴室，每层楼都有，这里这个，是专门给青少年用的。

一般谁都不会和孩子们抢，而这个点，是孩子们下课的高峰点。

余菲儿跑出去的那一瞬间，正好进来一批刚下了训练的运动员，更衣室里正热闹起来。

大伙看着一个小女孩，光着身子从里面的浴室跑出来，跌跌撞撞大喊着：“有人打我！”

就这一声脆响，搅乱了集训中心的风云。

方棠还在外面等，她正低头看腕表，余菲儿一般洗澡和穿衣服一起十五分钟，快到了。

她头还没抬起来呢，就听到一阵喧哗，然后从侧面和后面跑来好几个人，是女教练。

里面也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跑出来，对着那几个女教练在说话，不知道说什么，随后几个人一起进去了。

半分钟后，她看到了尤雅，她从不远处一路小跑过来，方棠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就隐隐听到了女儿的哭声。

是菲儿？方棠有些讶异，菲儿极少掉眼泪，她没听错吧。

人还在疑惑，身子已经往玻璃门走去，推开门往里走，被前台拦住了：“家长在外面等，里面不让进，不好意思。”

方棠原地转了两圈，尤雅不见了，人已经进去了，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起来。

“菲儿！”她高声大喊了一句，声音远远传了进去。

哭声更大了，果然是女儿，她又要往前走，再次被拦住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或发火，方棠看见尤雅已经抱着余菲儿出来了。

余菲儿裹在一件大浴巾里面，外面披着一件羽绒服，正咧着嘴，哭得震天响。

2

方棠坐在集训中心的领导办公室，人靠在椅子里，眼眸下垂，没有半分表情。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就单单后面那些看到的女孩的证词，就已经足够了。

她们看到余菲儿光着身子跑出来，喊了那句后就开始哭，她的背后，是来势汹汹的三个女孩。

三个女孩一看到被人发现了，马上要佯装啥事没有，往旁边溜，还没走两步就被拦住了。

霸凌在哪里都存在，这些稍大一点的孩子，自然个个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马上有人跑出去通知了前台的阿姨，于是，事情闹大了。

三个欺负余菲儿的女孩，一个8岁，一个9岁，领头的那个，12岁。

余菲儿的脸还是被抓伤了，几道指甲痕迹，红红的，从嘴角到耳朵边，还有被人拧了一块的青紫。

胳膊上，也有好几个指甲印，被掐的。

她已经不再哭，缩在妈妈怀里，衣服也已经穿好，只是把头藏在母亲的肩膀上，耷拉着，脸上一点颜色都没有。

反抗时出手很果断，但哭也是真心的，小孩是真的被吓住了，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事情过后到现在已经半个多小时，菲儿还在轻微颤抖。

来这里集训的每个孩子都跟了家长，不是父母就是姥姥姥爷或者爷爷奶奶，他们在道歉，方棠以一对三——一家对三家。

方棠架着腿，把女儿放在她的腿窝里坐着，是整个环抱的姿势，她始终垂目看着女儿，静静在听。

“我女儿发烧了，”她突然开口，“你们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也是孩子，这件事，等我从医院回来再说吧，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滔滔不绝正在道歉的对方家长愣住了，看着她抱着孩子突然起身，就这样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方棠没说第二句话。

3

尤雅跟了上来，她在集训中心有车，要送余菲儿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