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类不背叛它,”福孝易的声音在禁闭室里落了地,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
“那基因收集者就永远站在人类这边。”
李忠国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
禁闭室里安静了两三秒,只有头顶通风口的嗡鸣声在响。
然后李忠国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在耳廓外侧的隐形通讯器上轻轻按了一下。
动作极小,几乎像在挠痒。
但福孝易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那枚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极轻微的电磁脉冲声,还有某个他熟悉的人声的尾音。
苏阳。
还有另一个,更轻更冷的,奥萝拉。
从他走进这间禁闭室开始,这场审讯就是三个人在问。
李忠国放下手,声调平稳得像在复述一条公文:“它说,要如何才算作‘背叛’?得有个标准吧。”
福孝易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不是听李忠国,而是听别的声音。
墙皮里电流的走向、通讯器的频段波动、头顶灯管里灯丝振动的微弱嗡鸣。
基因收集者的改造不仅给了他一层壳,还让他的听力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他甚至能分辨出通讯器里那个低沉男声的呼吸节奏,还有另一个冰冷声音的数据流杂音。
他们果然一直在听。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搁在膝盖上:“只要不阻碍它收集宇宙中的基因,并且不试图干扰宇宙本源,就不算背叛。”
“宇宙本源又是什么?”李忠国问这句话时,语气和问“吃了吗”差不多。
但他的目光始终锁着福孝易的脸,没有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福孝易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答案。片刻后他吐出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李忠国微微眯起了眼:“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不知道,”福孝易摊了摊手,“它不愿意告诉我。我也问了,它说我现在还没到知道的时候。”
李忠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在福孝易脸上停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禁闭室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福孝易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甲盖上的白月牙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李忠国再次按了耳廓。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显然耳朵里的人正在斟酌措辞。
福孝易没有抬头,但他能听见通讯器里那个年轻的声音正在低声安排什么。
旁边那道冰冷的声音偶尔插一句,像刀刃划过玻璃。
李忠国重新开口,问的是自己的问题,不是复述:“如何证明基因收集者真的对人类无害?”
福孝易抬起头,嘴角勾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松弛。
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它现在没有夺舍我。如果它真想对人类不利,它完全可以控制这副身体在蓝星上大肆破坏。我站在这儿跟你说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忠国没有反驳。
他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发出极轻的声响,随后第三次抬手按向耳廓。
这一次福孝易捕捉到了。
他听见通讯器里传来一句低沉的“问他……”,声音被压得很轻,但在他听来和贴着耳朵吼没有区别。
他甚至能听见战舰上指挥室里那个年轻主帅的手指敲击扶手的声响。
“那如何确保,”李忠国复述道,“它以后不会背叛人类?”
福孝易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禁闭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