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禁闭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李忠国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然后福孝易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这间隔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石头砸进了深水。
他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李忠国耳朵上那枚隐形通讯器的位置。
“你让在听的人自己出来问不行吗?”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遍了整间禁闭室的每一个角落,“苏阳,还有那位舰灵小姐,你们不累吗?”
李忠国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按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按耳廓,但手指停在半空,又放了下来。
禁闭室的风口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杂音。
苏阳人咬了嘴唇,奥萝拉倒抽了一口凉气。
随后苏阳的手指在指挥台边缘划过了一道不连贯的声响。
那些在普通人听来只是白噪音的微弱波动,在福孝易耳朵里却是一场无声的风暴。
苏阳那边彻底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被识破后的涩意:“……他听得见?”
奥萝拉没有回答,但眼神中透出的震惊丝毫不比苏阳少。
李忠国的手指终于放回了膝盖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认。
默认了从第一句话开始,就是三个人在审他一个人。
福孝易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冲着李忠国的耳机说话。
声音清亮得像是站在指挥室里:“苏阳,我就问一句,基因收集者让你们打造的容器,造好了没有?”
禁闭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忠国的表情像被某种外力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耳廓,
既然已经被知道了,就连演都不演了。
片刻后他开口道:“苏阳说容器已经造好了,但这跟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福孝易的嘴角勾得更明显了一些。
他坐直了身子:“关系大了。基因收集者愿意主动进入那个为它量身打造的牢笼,一进去就再也用不了自己的能力了。你要确保它不会背叛人类,有什么比把它自己的爪子锁起来更稳妥的办法?”
李忠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住了,没有立刻回应。
他微微偏着头,显然在听另一边的讨论。
福孝易能听见那苏阳的呼吸正在逐渐恢复平稳,旁边的冰冷声音说了句“他说得对”。
好一会儿,李忠国才重新看向福孝易:“苏阳说,我们先商量一下,再决定怎么处置基因收集者。”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你在这里等着。”
铁门重新关上,电子锁咔嗒一声落位。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禁闭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福孝易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铁椅上,赤脚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墙皮里的电流声清晰地流过他的听觉边界。
“这样真的好吗?”他在脑海里问。
那个声音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没关系的,孩子。本源与我同在。”
顿了顿,基因收集者那知性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而我,与你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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