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小小的种子包在它的背上轻轻晃动着，和女孩头发的颜色在昏暗的电弧光下交叠在一起，

浅绿和深绿，像是从同一棵树上落下来的两片叶子。

女孩笑了起来。

她看着妙蛙种子蹭她手掌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她之前任何一个表情都要真实。

然后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她凹陷的脸颊滑了下来，滴在妙蛙种子背上的种子包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平，眼神里的情绪已经收拾好了，只剩下一种托付后事的郑重。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每次开口都要喘好几下才能接上下一句，但语速反而快了，像是怕自己撑不到把话说完。

“你先复制我的第一个词条……等我死后再吞噬第二个，

我希望……希望你替我杀了安阳那个恶魔，还有妙蛙种子……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

杨平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才没让她滑倒在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以为她已经昏过去的时候，她忽然睁大了眼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从一个虚弱到极点的病人嘴里发出来的，又尖又响，

在山洞的岩壁上反复回荡，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为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呀！我还有这么多时间，我……我好想回去……看看……”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突然断了，像是被剪断的琴弦。

那只抓着杨平手腕的手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滑落下去，落在了妙蛙种子的脑袋旁边。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山洞顶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浅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电网的蓝色电弧光，

但那光再也不会因为瞳孔的收缩而变化了。

她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电网噼啪作响的电流声。

杨平慢慢地把她的身体平放在地上，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她的皮肤已经没有温度了，但眼皮合上的触感还是柔软的，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上沾了一小片干涸的血痂，他没有去擦。

安筱和叶安妮站在牢房外面，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安筱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巴抿成一条线，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叶安妮的衣袖。

叶安妮低着头，鸭宝宝在她怀里安静地缩成了一团绒毛，连平时时不时的“嘎”一声都没有了。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妙蛙种子瘫坐在女孩的手边，小小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它没有哭喊，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悲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主人那只已经没有温度的手。

它的眼睛是干的，但它背上那颗从来都是昂着的种子包，头一次耷拉了下来。

尼多王走到妙蛙种子身后，慢慢地蹲下了它庞大的身躯。

它之前跟妙蛙种子对吼过，嫌它不听话、脾气臭、不给杨平面子，恨不得用地震把它震飞。

但现在它蹲在妙蛙种子旁边，粗壮的紫色爪子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地放在了妙蛙种子的背上。

那颗小得只有它一个巴掌大的身体在它的爪子下面微微发着抖，

尼多王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不是愤怒，是某种笨拙的、不善辞的安慰。

它捏紧了另一只拳头，爪子嵌进了掌心的鳞片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