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抵达马湾乡的时候，林远桥、赵青山、万长林三个人已经站在乡政府门口等了。

深秋的山风吹得乡政府院子里的红旗猎猎作响，三个基层干部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精神头十足——

林远桥的夹克衫拉链拉得一丝不苟，赵青山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考察路线图，万长林则不时踮脚往路口张望，像个等亲戚来串门的老大哥。

看到陆川的车队拐进乡政府大院，三个人同时迎了上去。

林远桥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基层干部少有的底气——他对他管了十几年的这片山水太有信心了，不怕任何人来看，就怕没人来看。

\"陆县长！苏总！各位老板！欢迎欢迎！\"林远桥双手握住陆川的手用力摇了摇，又转向苏婉晴，姿态恭敬但不下作，\"苏总，早就听说您要来，我们马湾的老百姓可盼着呢！\"

苏婉晴笑着点头，目光已经越过乡政府的围墙，落在了远处那片蒸腾着白雾的山谷间。

她见过很多自称有温泉资源的地方，大多数不过是打了口深井把地下水加热了冒充温泉，但马湾不一样——山谷间那层白雾是天然地热蒸汽，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空气里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硫磺气息，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野性。

林远桥走在最前面当向导，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

他指着温泉出水口旁边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榕树说这是明朝万历年间种的，又指着山谷尽头一处裸露的断崖说那底下有七个泉眼，常年水温恒定在四十二度，冬天泡温泉的时候雾气氤氲，整个山谷像仙境一样。

他的介绍里没有ppt上那些花哨的数据，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一个住了大半辈子的人对这片土地最朴素的深情。

\"温泉池子的规模可以扩大三倍，出水口的流量完全撑得住。\"

苏婉晴蹲在泉眼旁边，伸手探了探水温，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在县政府会议室里亮了好几度，

\"但是不要破坏这个生态格局——那棵老榕树和断崖下的七个泉眼必须原封不动地保留。打造温泉度假区最忌讳的就是过度开发把天然感给毁了，天然感一旦毁了，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林远桥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当了十几年乡镇书记，头一回见到一个投资商蹲在泉眼边上用手试水温，心里那点对\"女老板\"的刻板印象被彻底刷新了。

车队继续往东，进入大寨乡的地界。

大寨的地貌和马湾完全不同——马湾是温润的、柔软的，山谷里的白雾和温泉让人想闭上眼睛泡在里面睡一觉。而大寨是硬的、陡的、带着一种横冲直撞的野性。

喀斯特地貌在这里被大自然削成了一排排拔地而起的石峰，石峰之间的峡谷幽深曲折，溪水在谷底的乱石间冲刷出一条蜿蜒的翡翠色水道。

最让人震撼的是大寨峡谷尽头那面断崖——垂直落差超过两百米，崖壁上的岩层纹理清晰如刻，从崖顶到谷底一览无余，站在崖边往下看一眼都能感觉到小腿发软。

赵青山站在崖边栈道的护栏旁，指着对面的山壁对苏婉晴说崖壁上有几处天然岩洞，当地老百姓一直叫它神仙洞。

苏婉晴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沉吟了片刻，回头对随行的副总说了一句简短的话，语气是拍板时才有的果断：

\"悬崖酒店。就建在那几处岩洞旁边，用悬空玻璃栈道连接，每一个房间都是崖景房。这种地貌在全国都不多见，做出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赵青山，又补了一句让赵青山差点没站稳的话：\"前提是必须通过地质安全评估。瑞华不做为了噱头冒险的莽撞项目。\"

赵青山眼眶有点发热，用力地点头。

他想起陆川听完他的想法说的那句话——\"你那个悬空栈道的设想，不是天方夜谭，是胆子不够大。\"

当时他还觉得陆川是在安慰他，现在苏婉晴站在他面前，亲口说出了\"悬崖酒店\"四个字。

他管大寨管了十几年，终于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大寨的悬崖不是穷山恶水，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最后一站是老君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