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咬着牙，从喉咙里硬生生地碾出这两个字。

他想起了那张让他骨子里都发寒的脸，那个\"老头子\"三番五次地告诫，不到万不得已，不到生死关头，不要动陆川。

为什么？老头子没有明说，但能让老头子忌惮到反复叮嘱的人，他马腾还没有蠢到贸然违逆的地步。

\"老头子交代过，暂时不能动他，至少现在不能。\"

马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手指还在发抖，\"不过……\"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睛在烟雾后面眯成了一条缝，声音低沉而阴冷，\"之前出手的那帮人，已经弄掉了三个，既然已经沾了三条人命，他们难道还怕多沾一条？我不动手，不代表别人不动手。老头子说不让我动，没说不让别人动。\"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念头有道理，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扭曲的冷笑。

他不需要自已动手，不需要阿强动手，不需要任何和腾飞有直接关联的人动手。

他只需要等——等那些已经沾了三条人命的人自已坐不住，自已害怕陆川查下去会翻出旧账，自已决定铤而走险。

\"最好……那些人自已按捺不住。\"马腾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灯，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阿强听了半天，觉得马腾这话说得有点玄——那些人是谁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更是没影的事。

他舔了舔嘴唇，又想起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小心翼翼地汇报道：\"马总，还有件事。刚才下面的人来报——姓郑的那帮老板，全跑去县政府了。现在正跟在陆川车队后面，陪着那个苏婉晴一起去考察三个乡镇了。我们要不要再威胁他们一下？\"

马腾从烟雾后面移开眼睛，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眼神盯着阿强，声音里带着被反复冒犯到麻木之后才能产生的、冷冷的嘲讽：

\"白痴。人都出局了，你还威胁个屁？拿什么威胁？竞标资格都没了，你还去威胁谁？威胁人家别跟着陆川考察？站什么立场？弄不好又被反咬一口——你是不是嫌我今天丢的脸还不够大？\"

阿强被骂得灰头土脸，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那……那咱就这么算了？\"

算了？

马腾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摁灭在办公桌的红木面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烫痕。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里那面穿衣镜前，把歪掉的领带重新系好，把崩开的扣子扣上，用湿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西装外套换上。

\"准备车。我自已开。\"

马腾转过身来，脸上的暴怒已经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见了比自已强大得多的存在之后才会有的、服从和算计混合的冷静。

\"就这么算了？\"他重复了一遍阿强的话，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当然不能。只是，还不到上这一步的时候罢了。\"

他迈过满地的碎瓷片，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所有缩在工位上的人都在同一瞬间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他穿过走廊、穿过电梯间、穿过一楼大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定的回响。自动门在他面前滑开，深秋的冷风裹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灌进来，他钻进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发动引擎，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马腾握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那条通往石泉县城最深处某个隐秘角落的路上。

他脚下松开刹车，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车道。

他要去市里，见……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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