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把目光从会议室门口收回来,何本元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走吧”,四人先后步入会场。
会议室的格局一如既往——长条形会议桌,正中间是吴清源的位置,左右两侧依次排开。
陆川在自已座位上坐定,目光扫了一圈会场。
宣传部、纪委、组织部、政法委、统战部、县委办——所有人到齐,但气氛明显和往常不同。
没有人翻手机,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
吴清源和冯宝林几乎是同时进场的。
两个人的表情让陆川心里微微一动——不是剑拔弩张,不是沉着脸准备发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吴清源坐下来的时候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搁,力道明显比平时重,茶水晃出来几滴溅在桌面上,没有人敢上去擦。
冯宝林则是一坐下就把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但今天转笔的频率明显快了——焦虑。
陆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半秒,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天这个会,不是吴清源要开的,也不是冯宝林要开的。
如果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要对陆川发难,他们的表情应该是有准备的、有把握的、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就像猎人蹲在掩体后面等着猎物踏进射程。
但吴清源和冯宝林此刻的表情分明不是猎人,更像是两个被临时拉上牌桌的人,手里捏着牌但不知道庄家是谁。
吴清源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平淡但略显生硬地说了句“开会”。
他按程序先让县委办的工作人员宣读了马家村煤矿坍塌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报告内容和陆川预想的差不多,事故原因初步定性为违规操作导致井下废弃巷道雷管爆炸,事故造成十三人被困、一人轻伤,经救援全部脱险。
报告中对救援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但对事故责任的认定部分措辞模糊,只说“待进一步调查”。
读完报告,吴清源环视一圈,问了句“各位有什么意见”。
会场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政法委书记孙建平坐不住了。
“我有几点意见。”
孙建平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动作幅度很大,纸张哗啦作响,像是在给接下来的发造势,
“调查报告对责任的认定太轻了。马家村煤矿出了这么大的事,十三条人命悬在一线,难道就是轻飘飘一句‘待进一步调查’就完了?属地管理责任在哪里?马湾乡新上任的书记林远桥,上任当天发生事故,他有没有资格继续担任这个职务?我建议,立刻免除林远宝马湾乡党委书记的任命,接受组织调查。”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开来,每一个字的尾音都落得很重,像是刻意把钉子敲进桌子里让所有人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