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本元没有跟他们讨论吴清源和冯宝林谁更可疑。

他往前走了一步，贴近陆川，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陆县长，我不管今天出手的是姓吴的还是姓冯的，他们都绕不开一个东西——应急管理局。煤矿安全事故追责，第一条就是分管领导的监管责任。你是常务副县长，应急管理局在你的分管序列里。”

“何县长说得对。”

张瑞宏紧跟着接上，

“但是现在应急管理局的具体工作是谁在抓？是顾长平，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你完全可以说——自已虽然名义上是分管领导，但实际上应急管理的日常工作已经全部交接给顾长平了。这么做不冤枉他——他本来就是副县长，拿着副县长的工资和权力，出了事也该担副县长的责。”

王莽没有帮腔，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也认可这个方案。

纪委书记讲究证据和程序——顾长平管应急管理局是事实，让事实说话不违规不逾矩，只是把该谁挨的板子挨到该挨的人身上。

陆川听完他们三个人的话，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王莽肯定知道——应急管理局的分管副县长，任命文件上写的还是我陆川的名字。现在虽然是顾长平分管，但那只是口头安排，没有正式文件。如果有人追责，我的名字还挂在上面，跑不掉。今天这个场合，我要是拿顾长平出来挡枪，不仅挡不住，还会落下一个临阵推诿的话柄——那就更难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的脸，嘴角微微一挑，淡然笑了笑：“而且，不管谁在具体负责，我才是常务副。下面出了事，我推给别人——以后谁敢跟着我干？林远桥在井下打支护的时候没推给别人，我今天也不能推。”

何本元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张瑞宏沉默了几秒，伸手在陆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王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纪委书记最不缺的就是推诿扯皮的案例，正因为见多了，所以对不推诿的人格外敬重。

四人正要往会议室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周世民到了。

县委专职副书记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平静的笑容，像是来参加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在座几位干部命运的问责会，而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工作午餐。

他看到陆川的时候，笑容加深了几分，主动伸出手，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陆县长，早啊。”周世民握住陆川的手，力度适中，不轻不重，摇了三下，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标准的握手礼仪，“昨天休息好了吗？矿上辛苦了，救人是大好事，但自已的身体也要紧。”

陆川和他相视一笑，同样寒暄得体。

周世民的笑容更和蔼了些，松开手，率先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陆川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世民这个人，他打交道不算多，但每一次见面都有一种相同的感觉——太完美了。

完美的笑容，完美的谈，完美的距离感，就像一颗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棋子，你看不到上面有任何一道划痕或指纹，你不知道它从哪来、被谁握过、往哪去。

一个没有指纹的人——这在官场上本身就是最大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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